他當然知道龍捲風說的“仗”是什麼。
最近那姓雷的作越來越頻繁,手越越長,挖角、砸場、斷貨源,招不斷。
火藥味濃得嗆鼻子,槍走火就是遲早的事。
那不會是小混混街頭鬥毆,是真刀真槍、要見甚至丟命的廝殺。
龍捲風到時候,首當其衝。
將來?
對他們這些在刀尖上討生活的人來說,明天太能不能照常看見,都是兩說。
狄秋不再勸了。
他拿起自己那杯茶,了龍捲風面前涼的杯子。“幹了。”他乾地說,仰頭灌了下去。
龍捲風也端起杯子,將冰冷的殘餘一口飲盡。
那點廉價的甜膩和深刻的苦,糾纏著嚨,一路沉進心底。
他掐滅第二菸,站起。“走了。”
推開茶餐廳吱呀作響的綠鐵門,外面街道的聲浪轟然湧來。
龍捲風沒有立刻朝城寨那片龐雜的影走去,而是在街邊站了一會兒,著對面陸續亮起的、花紅柳綠的霓虹招牌。
暮像摻了墨的汙水,迅速浸染天空。
他下意識地用拇指蹭了蹭自己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任笙指尖微涼的,和蹙著眉說“你有很多傷”時,那不容置疑的、純粹的關切。
家?將來?
這兩個詞在他腔裡沉甸甸地撞了一下,激起一陣悶痛,又被他用更大的力氣摁了下去。
——
龍捲風站在小樓外面空地上,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後,是幾十個同樣面繃、攥手中棒刀片的兄弟。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任笙一定就站在門口,他的聲音像是從嚨深出來的,乾、糲,帶著一種決絕:“任笙,你聽著。這一次,我要是沒回來……”
他頓了一下,結艱難地滾。
“你就走。離開城寨,越遠越好,別再回來。我屋裡的東西,都留給你了。”
說完,他再沒停留,邁開步子,徑直走向城寨深那片更濃的影。
後的小弟們呼啦啦跟上,雜沓的腳步聲在空的街道里激起迴響,像戰鼓擂在人心上。
任笙沒有聽從龍捲風的話離開,那輕飄飄的腳步,如一片羽,悄無聲息地綴在了隊伍的最後。
廠房深,景象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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