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第二日，阿珠便興高采烈地去了太微殿。
推門進去的時候才看見屋裡不止昭笙一個人。
靠窗的矮几旁邊，坐著一個穿灰長袍的男人，面前攤著一本書，手邊擱著一盞茶，茶煙嫋嫋地升起來，繞過他低垂的眉目。
阿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進來呀。”昭笙坐在一旁的桌案後面衝招手。
阿珠挪進去，在昭笙邊坐下來，小心翼翼地眼看向窗邊那個人。
他的目落在書頁上，神淡淡的，像是什麼都不在意。
阿珠悄悄湊到昭笙耳邊，低了聲音問：“國師是不是生氣了？我來晚了。”
以為自己說得夠小聲了，可話音剛落，窗邊便傳來一道聲音，清冽如水，卻又不像想象中那麼冰冷。
“無妨。”
天命抬起眼來，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向，微微搖了一下頭。
阿珠鬆了口氣，隨即又想起了什麼，小聲對昭笙說：“和周跟我說，要是見到國師一定要畢恭畢敬的，行禮問安，一樣都不能。”
頓了頓，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來形容自己的覺。
“可是……我見到國師，一點也不覺得需要那樣。”阿珠說，“我覺得國師很親切，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
那句話落在安靜的房間裡，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
昭笙正在繪畫的手頓了一下，低下了頭，讓人看不清眼中的緒。
而窗邊的天命，那雙萬年古井般幽深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鬆了一下。
“一見如故。”他突然開口說出了這個詞語。
阿珠用力點頭：“對，就是這種覺。”
沒有人知道這四個字對天命意味著什麼。
眼前這個懵懵懂懂的，就是陪伴了他上萬年歲月的混沌珠，是灝天創世之後，便與他同在的存在。
兩人在那高高的神臺之上，互相陪伴千萬年。
而如今重新化作了人形，失去了所有的記憶，卻在見到他的第一面，說出了“一見如故”。
這四個字，比世間所有的言語都讓他覺得妥帖。
或者說，他還不知道這種緒做喜悅，高興！
昭笙坐在旁邊，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認識天命這麼久，見過他清冷的樣子，見過他疏離的樣子，見過他被纏得無可奈何微微嘆氣的樣子，見過他被自己逗的無知無覺的笑了……
唯獨沒有見過的，是他此刻這樣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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