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的另一邊，不是黑暗，不是明，是“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灰，像黎明前的天，像黃昏後的地，像一個人快要死的時候看到的最後一幕。九幽站在灰中，他的影子在他腳下蔓延，但影子也是灰的，灰到幾乎看不見。
他走了很久。沒有方向，沒有目標，只是走。他的萬魂幡在他腰間輕輕晃，幡面上的人在看著他，在陪著他，在等他停下來。他沒有停。他一直在走。
走了七天七夜。第七天的黎明——如果灰中也有黎明的話——他看到了一道門。門很高，高到看不見頂，門很寬，寬到看不見邊。門是白的，白得像骨頭，像月，像初生的嬰兒的皮。門上刻著兩個字——“歸墟”。
字是金的，金得像，像麥浪，像母親的髮。字在發，很，很暖，像一個人的手在輕輕。
九幽站在門前，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他出手，推門。門沒有。他又推，還是沒有。他用力推，門依然紋不。他停下來，低頭看著腰間的萬魂幡。
“幫我。”他說。
幡面上，七十萬萬人同時出了手。不是真的手，是“意念”的手。七十萬萬隻手，同時按在門上。
門開了。不是被推開的，是自己開的。它一直在等，等一個人來推它。等七十萬萬人來推它。它等了很久，等到了。
門後是一片虛空。不是灰的虛空，是黑的，黑得像墨，像夜，像一個人的瞳孔。虛空中漂浮著無數點，每一個點都是一個“世界”。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很亮，有的很暗。它們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像星星，像眼睛，像一個個人在看著什麼。
九幽走進虛空。他的腳步很輕，輕到沒有聲音。但他走過的地方，那些點微微了一下，像是在看他。
他走了很久。他走過一個又一個世界，看過一個又一個生靈。他沒有停，因為他要找的不是這些。他要找的是——歸墟本源的碎片。
第一塊碎片在他肚子裡，第二塊碎片在萬魂幡裡。第三塊碎片，在這裡。在虛空中最深，在一個被忘的角落裡。它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通明，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像心臟在跳，像嬰兒在翻。
九幽出手，住了那塊碎片。碎片在他指尖微微，像一隻驚的小鳥。它不想被抓住，它想逃，但它逃不了。因為抓住它的不是一隻手，是七十萬萬隻手。
“跟我走。”九幽說。
碎片安靜了。它不再掙扎，不再抖，只是靜靜地躺在他指尖，像一粒種子，等待著被種下。
九幽把碎片放進萬魂幡。碎片落在歸墟樹下，化作一滴珠，滴在樹上。歸墟樹猛地一震，樹幹上的更亮了，樹葉沙沙作響，像在歡呼。
萬魂幡裡的人覺到了。大地在擴張，天空在升高，空氣在變厚。他們的世界又大了一圈。他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他們知道——歸墟之主又帶回了一樣東西。一樣讓他們可以“活”得更好的東西。
九幽站在歸墟樹下，看著那些點。他的角微微上揚，出一個很輕很淡的笑。“還有七塊。七塊之後，萬魂幡就會為萬界的中心。你們就會有真正的家。”
他轉過，走出了門。門在他後緩緩關閉，歸墟兩個字暗淡了一瞬，然後又亮了。它在等他回來。
第六百七十四章 獵魂者的出現
九幽從裂中走出來的時候，虛空中站著一個人。不是金無量，不是骨皇，不是燭九，不是任何他見過的人。是一個老者，白髮白眉，白鬚白袍，手裡拄著一柺杖。柺杖是木頭做的，很舊，很破，上面刻滿了蟲蛀的痕跡。老者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皮在微微跳，像隨時會睜開。
“歸墟之主，”老者的聲音很沙啞，像生鏽的鐵在，“你拿到了第三塊歸墟本源。”
九幽看著他。“你是誰？”
老者笑了。那笑容很苦，很，像一顆沒有的果子。“我魂屠。獵魂者的首領。你聽說過我的名字。”
九幽沒有說話。他當然聽說過魂屠。獵魂者，萬界中最臭名昭著的勢力。他們不修煉，不煉丹，不煉，只做一件事——獵殺魂魄。他們以魂魄為食，以魂魄為修為，以魂魄為壽命。他們獵殺萬界中的一切魂魄——人的，的，妖的，魔的，甚至世界的。只要有魂魄，他們就會來。
魂屠看著九幽腰間的萬魂幡，眼中滿是貪婪。“你的幡裡，有七十萬萬個魂魄。七十萬萬。老夫活了百萬年，從未見過這麼多魂魄。”
九幽的手按在幡面上。“你要來獵嗎？”
魂屠笑了。那笑聲很輕，很冷，像風吹過枯骨。“不急。不急。你的幡還在長。你的魂魄還在增。等你有了五百萬，一千萬，老夫再來。到時候，一口吃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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