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層沒有樓梯。
樓梯在第九千九百九十八層就斷了。斷得很突然，像被人從中間一刀切開。切口整齊，石頭茬子裡嵌著麻麻的符文，符文是倒著寫的，每一個字都顛倒過來，像從鏡子裡看到的字。
樓梯斷口外面是空的。
往上，看不見頂。往下，看不見底。只有風從斷口外面灌進來，風裡帶著聲音——不是風聲，是算盤聲。噼裡啪啦，噼裡啪啦，像無數隻手在同時撥算盤珠子。算盤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從左耳鑽進去，從右耳鑽出來，在腦子裡繞一圈，又從鼻孔裡冒出去。
九幽站在斷口邊緣。
萬魂幡在他腰間輕輕晃。幡面垂下來，垂進斷口外面的虛空裡。幡面上的星星照亮了黑暗——不是照亮，是黑暗吞掉了星。星星的從幡面上出去，出去不到三尺，就被黑暗吃得乾乾淨淨。黑暗不是沒有，是被吃掉了。
算盤聲越來越響。
從噼裡啪啦變嘩啦嘩啦，從嘩啦嘩啦變轟隆轟隆，像山洪暴發，像天塌地陷。算盤聲裡夾雜著別的聲音——有人在報數。“三千六百五十。”“九萬九千九百。”“四十七萬三千二百一十一。”“一億三千萬。”數字一個一個疊在一起，疊一座由聲音堆的山。
九幽踏出斷口。
腳踩在虛空裡，虛空裂開。不是裂開，是算盤珠子從虛空裡滾出來。無數顆算盤珠子，黑的，白的，紅的，金的，木頭的，骨頭的，牙齒的，眼珠的。珠子從裂口裡湧出來，在他腳下鋪一條路。路往上延，延進黑暗裡。
他走在算盤珠子鋪的路上。每踩一步，腳下的珠子就會報出一個數字。
“第一步。欠一條命。”
“第二步。欠兩條命。”
“第三步。欠四條命。”
“第四步。欠八條命。”
數字翻著倍往上漲。走到第九十九步的時候，腳下的珠子報了最後一個數字。
“第九十九步。欠摘星樓九千九百九十九萬條命。”
九幽停下腳步。
抬起頭。
第九千九百九十九層到了。
樓層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沒有牆，沒有頂，沒有地——地板是明的，明的地板下面，是麻麻的算盤。算盤大大小小，從掌大的到山一樣大的，一層一層疊下去，疊到看不見的深。每一把算盤都在自己撥，珠子上下翻飛，噼裡啪啦的聲音從地板下面傳上來，震得明地板嗡嗡作響。
明地板上面，擺著一張桌子。
桌子很大，大得像一座祭壇。桌面是骨頭拼的——不是人的骨頭，是龍的骨頭。龍骨桌面打磨得極其，到能照出人影。桌面上攤著一本賬簿，賬簿很大，翻開的那一頁麻麻寫滿了字。字在，像螞蟻一樣在紙面上爬。每爬到一個位置，就會留下一個新的數字。
賬簿旁邊放著一把算盤。算盤不大，三尺長，一尺寬。算盤框是黑的，不知道什麼材質，表面有細細的紋路，像管，像樹。算盤珠子是白的，一共九十一顆——上面兩顆，下面五顆，每檔七顆，共十三檔。珠子在檔上緩緩，每一下，賬簿上的數字就會跳一跳。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人。
不。
不是人。
是一穿著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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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發，前面它在懸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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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不，賬筆這。來出算沒是還，年千三了算，算起一盤算把萬九十九百九千九了用我。來出算沒，年千三了算我“
。幽九向地直直的白慘，來起亮時同字個兩，”貸“眼右，”借“眼左，來過轉子珠珠眼的它
”？誰了欠誰——我訴告你。片碎塊五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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