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千機城北門，沼澤退一片灰綠的影子。
地勢開始拔高，腐骨泥漿被碎石替代，碎石又被沙礫替代，沙礫最後變一整片被太曬裂的土。
土上橫著一條古道，古道盡頭立著一座關隘。
關牆是用沼澤裡挖出來的神魔肋骨一進地裡排的，肋骨之間的隙填滿了碎骨渣和乾涸的泥漿，牆面被風沙打磨得極糙，手上去能刮下一層骨。
關隘正門上掛著一塊匾，匾是用半片神魔肩胛骨削的，上面刻著三個字——骨關。
這是通往北荒的最後一道關口。
出了骨關就是無邊沙海，沙海里沒有路，沒有水，沒有活，只有埋在沙丘底下的枯骨和偶爾從沙暴中出來的上古蹟。
骨關沒有守軍，因為不需要守——沒有人會從北邊攻過來。
沙海本就是最好的守軍。
把關隘設在這裡只有一個用途：收過路費。
無論你從南邊來還是從北邊回，只要經過骨關，就得錢。
這規矩是煞教定的，他們已經在這裡收了幾十年的過路費了。
今天在關門口當值的是個煞教的小頭目，築基後期的修為，穿著一髒兮兮的紅袍子，腰間掛著一把豁了口的骨刀。
他正坐在關門口一張用骨拼的椅子上打瞌睡，腳邊放著一隻裝滿碎靈石的木箱。
九幽一行人還沒走到關門口，他就被骨魔姥踩在土地面上發出的咔咔聲吵醒了。
他睜開一隻眼，先看見走在前面的骨魔姥，然後是飄在半空的癲痴魂團，再然後是小懷裡抱著的骨鼠，最後是九幽腰間那面沉甸甸垂著的萬魂幡。
“過路的？”
他在椅子上坐直，用手背了角流出來的口水，“每人一塊中品靈石。
那隻老鼠也算，半塊。
那團——那團不收錢，老子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不收為妙。”
骨魔姥把封魂盒往地上頓了頓：“貧僧是骨架，骨架不算人。”
小頭目盯著看了兩息，那張被風沙磨得糙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很複雜的表——他在骨關當值幾十年，見過妖修、見過鬼修、見過半人半的怪，但一會說話會走路還會抱盒子的骨架，他還是頭一回見。
“骨架確實不算人。”
他終於開口，語氣像是在認真權衡一筆買賣，“但我們這兒的規矩是按‘會的’收錢。
你會，你就得。”
骨魔姥下頜骨咔咔磕了兩下，從封魂盒裡出一小塊碎骨片——那是不久前在沼澤裡崩下來的骨蟒碎骨，不值什麼錢，但還能流通——扔進了木箱裡。
小頭目低頭看了看那塊碎骨片，手撿起來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把碎骨片收進自己袖子裡，從腰間出一把極舊的銅鑰匙，轉進背後關牆上一扇被肋骨遮擋住的暗門的鎖孔裡。
暗門是用整塊神魔肩胛骨削的，極沉極厚，推門時骨面地面發出的聲音像一頭老牛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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