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醫谷的山門已經塌了大半。
門匾斜掛在斷裂的石柱上，“懸壺濟世”四個字被煙燻得發黑，只勉強辨出“壺”字的最後一橫。
上山石階兩側的藥田裡，淚參的葉被碾暗紅的泥漿，混著雨水往山下淌。
空氣裡有一焦甜味，像桂花被火燒過之後殘留的餘香。
九幽站在山門外，把萬魂幡在腳邊碎石堆裡。
歸墟樹芽苞頂端那對翼已經完全展開，翼下那尊盤膝而坐的人形正在緩慢地自我構建——從顧長生那裡吸收的七道種為它提供了完整的序列，此刻歸墟樹的空腔裡無數執念碎片正在按照新的編織規則重新排列。
他抬頭看向山頂主峰方向，那裡有一團暗紅的正在收，裡裹著一個人形廓。
“這味，”骨魔姥把封魂盒往懷裡了，用下頜骨朝山頂方向指了指，“不是普通的怨氣。怨氣是散的，這個不散——它在往裡塌。能塌到這種程度，至攢了三百年。不是一個人的怨，是被很多很多人反覆背叛之後積下來的。”
李懸壺蹲在路邊，用手沾了點從藥田裡淌下來的暗紅泥漿，放在鼻尖聞了聞。
“淚參是治心脈淤堵的靈藥，但這裡的淚參不是被碾碎的——是被乾的。參裡的藥全部流失殆盡，像被什麼東西從部把養分一次吸了。能做到這一點的，要麼是極高階的噬靈陣，要麼是某種以活為爐鼎的反噬。”
“反噬。”九幽拔起萬魂幡，朝天醫谷深走去，“進去看看。”
主峰大殿前的廣場上跪滿了人。
不是自願跪的——他們的膝蓋骨被反噬之力震碎，小骨從膝窩裡往外出來，扎進石板裡。
每個人口都有一團淡暗薄冷的暗紅暈，暈深有一細，線另一端連著山頂那團正在收的暗紅人形。
蘇晚禾跪在最前面，沒有看山頂，只看著大殿門口那棵歪脖子桂花樹。
桂花樹的葉子已經落了，禿禿的枝椏上掛著一小片油紙——那是很多年前用來包桂花糕的油紙，被風吹雨打了很久，還沒爛。
骨魔姥走到蘇晚禾旁邊蹲下來，把口那線的走向仔細看了看。
“你這線跟別人的不一樣。別人的線是往外的——把他們的修為和往外走。你這是往裡送的。你在往裡送什麼？”
蘇晚禾沒有回答。
的一直在抖，眼淚從眼眶裡不間斷地往外湧，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不記得陸川，不記得桂花糕，不記得自己曾經在藥田裡把一個年拉到樹蔭下把糕塞進他手裡。
但記得一件事——許多年前失手打碎過鎖魂琉璃盞的一角。
那個琉璃盞是師父掛在腰間的。
打碎之後被罰進後山思過崖面壁三年，出來之後再也沒見過那隻琉璃盞。
不知道自己當年那一劍斬碎的是什麼東西，但約覺得那一劍斬碎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抬起手，手心裡躺著幾片鎖魂琉璃盞的碎片。
碎片邊緣被的溫焐得微溫。
“我把它拼回去，”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拼回去，他就不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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