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廢界的天穹是凝固的，沒有日月，沒有星辰，只有一層極厚極爛的雲在頭頂，萬年來從沒散過。
大地是灰白的骨鋪的，骨底下埋著不知多紀元的殘骸，踩上去能覺到骨深偶爾傳出一陣極細微的震——那是埋在深的碎骨還在被更深的東西緩慢碾磨。
骨殿建在骨荒原正中央，整座殿是用巨肋骨和人骨混合砌的。
殿牆上嵌滿了顱骨，每一顆顱骨的眼眶裡都燃著幽綠的魂火。
殿門是一整塊打磨的巨肩胛骨，骨面上刻著四個字——煉獄天醫閣。
字跡極深極狠。
刻這些字的人每刻一筆就把自己一手指斬下來，把斷指嵌進筆畫凹槽裡。
九斷指都在，第十筆沒有斷指——因為刻字的人留了最後一手指，用來繼續煉藥。
骨魔姥站在骨殿門口，仰頭看著那些嵌在筆畫裡的斷指，下頜骨咔咔磕了兩聲：“這字是用手指刻的，刻完把斷指嵌進去當祭品。
刻字的人不是想留名——他是想告訴每一個走進這扇門的人：進我的門，就得把你的手指也留在這裡。”
“不是手指。”
李懸壺蹲在門檻邊，用銀針從骨面裂裡挑出一小撮暗紅的末放在鼻尖聞了聞，“是心頭。
每斷指的骨髓腔裡都灌滿了刻字者自己的心頭。
他把心頭封在斷指裡，斷指嵌進骨面，骨面吸收心頭之後字跡才能萬年不褪。
這種手法我它‘骨銘文’，是上古醫修用來封印的獨門秘。
會用這種秘的人，修為至在大乘境巔峰，而且必須是一個同時通醫和的人。”
“大乘境巔峰的醫修，同時通。
他把自己的手指剁下來嵌進骨面當鎮門的封印，封的不是什麼兇——他封的是他自己。”
骨魔姥把封魂盒往懷裡了，“貧僧以前在幽谷也見過把自己封起來的瘋子。
那瘋子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封進骨柱裡，骨柱上刻了一行字：不開門，不是怕外面的人進來，是怕裡面的人出去。”
“所以這位天醫——他怕自己出去。”
李懸壺站起來，把銀針收回針囊，“一個煉藥煉到剁自己手指的人，把自己封在骨殿裡，等了幾千年，等有人來求他。
求他救人？
不對——他早就不會救人了。
他是等人來求他收命。”
骨殿傳來一陣極沉悶極冰冷的聲音，像用砂紙磨過骨頭，從骨殿最深傳出來：“外面的，既然來了，就把心頭滴在門檻上，自己進來。
不滴也可以，轉走。
老夫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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