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宗的山門是一張從懸崖上鑿出來的巨臉。
臉高近百丈，眉骨突出，眼窩深陷，張開一道拱形門。
所有進出魂宗的人都必須從這張裡穿過——出來的時候，裡會傳出魂宗宗主的聲音，重複你今天在宗門裡做過的事，一字不差，連你心裡想過但沒說出口的那些念頭也一併念出來。
沒有人知道它怎麼做到的，但每個從這張裡走出去的人，臉都比進去時白了幾分。
觀刑臺建在巨臉額頭正上方，是一塊從懸崖頂端往外懸挑的骨臺。
骨臺邊緣嵌滿鐵刺，每一都有拇指，淬過噬骨銷魂，刺尖朝上，麻麻像一片鐵刺叢林。
陣法運轉時鐵刺會發出細長尖厲的嗡鳴，那是被鐵刺穿的人骨髓被噬骨銷魂煮沸之後從骨頭隙裡出來的聲音。
陸寒江被押上臺時全經脈已經被元鎖封死，靈力一也調不了。
押送他的魂宗弟子把他推到骨臺邊緣，讓他跪在鐵刺叢前。
深淵底部還殘留著上一刑者被鐵刺穿後留下的碎和骨渣，噬骨銷魂的毒殘留在鐵刺尖端，把那些碎泡得發白發脹，像泡過頭的腐竹。
憐月公子從骨臺另一側走過來，白袍勝雪，面容溫潤如玉，角掛著一淡而客氣、分寸得當的笑。
他在陸寒江邊蹲下來，把手裡一個琉璃小瓶舉到他面前。
瓶子裡裝著一滴碧綠的，牽魂引。
“這東西只要滴在你上，方圓百里跟你有脈關係的人都會被標記。
我的人已經在青鸞峰外等著了。”
陸寒江渾鐵刺還在往骨髓深鑽，但他的嘶吼聲卻突然了下去，變從嚨深出來的嗚咽。
他說你殺我便是，是無辜的。
“什麼是無辜？”
憐月公子歪了歪頭，把那句他最常問的話又問了一遍，“你當年帶人滅了我師尊滿門的時候，你那個被師尊撿回來的師妹，又做錯了什麼？
你將釘在陣眼上，看著被九幽魔火活活燒焦炭。
也沒做什麼，對吧。”
陸寒江渾發抖說不出話來。
憐月公子站起來把琉璃小瓶遞給後的隨從，然後轉過對著山壁上那些還在蔓延的符文輕聲說了一句：“三天後你魂魄消散的時候，你兒應該剛好被帶到這裡。
會接替你的位置。
這套刑我給它起了個名字——父債子償。”
他在觀刑臺邊緣站了片刻，聽著深淵底部傳來的嘶嚎漸漸變弱，然後從袖中取出另一枚命牌。
牌面上刻著天劍門門主林破天的名字，名字下方還有一行小字：二十年前宗門大會，言“旁門左道終究難登大雅之堂”。
他記得每一個說過類似話的人，記得他們的名字、宗門、親族、修為、弱點，像一本賬簿刻在腦子裡，不定期翻閱，不定期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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