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聖地的九重天闕建在萬仞冰崖之上，冰崖的剖面有九層清晰的分層，從淺藍到深靛，像被凍住的年。
最頂層的冰是明的，明度高到站在崖邊往下看能看清冰層深封著的遠古妖骨架。
那骨架長百丈，脊骨每一節都有一輛馬車大，肋骨彎曲的弧度像某種失傳文字的筆畫。
沈憐星被釘在崖頂的鎖魂陣中時，跪著的位置恰好在骨架顱骨的正上方，膝蓋下隔著冰層與那隻空的眼窩對。
眼窩裡積著融了不知多年的雪水，水裡泡著一片還沒腐爛的銀杏葉，葉脈清晰完整，和冰崖腳下那棵萬年銀杏樹的落葉一模一樣。
顧長淵的白在冰崖的藍裡泛著極淡的青。
他的料是用冰蠶織的，冰蠶只生在青玄聖地後山的寒泉石裡，吐出的比蛛細十倍，織的布匹輕如無，但保暖極好。
沈憐星當年門時第一件門派服飾就是冰蠶做的，領口繡著一朵極小的雪蓮花。
捧著那件裳在弟子房裡對著銅鏡穿了又，了又穿，反覆了好幾次，直到隔壁的師姐敲牆說你再不睡明天早課要遲到了才紅著臉把裳疊好放在枕邊。
第二天早上穿著那件冰蠶裳去練劍坪，顧長淵從邊走過，袂帶起一陣極淡的寒泉氣息，和領上的雪蓮刺繡在一起，發出極細極輕的沙沙聲。
那是第一次離他那麼近。
此刻顧長淵站在面前，白上沾著弟的。
在冰蠶上不會凝固——冰蠶的纖維表面有天然形的微孔結構，能把吸纖維部，保持態，讓跡始終鮮紅，像剛滴上去的一樣。
他手裡握著的那柄劍“霜心”，是青玄聖地歷代無劍仙的信。
劍明如冰，劍骨裡有一道貫穿整柄劍的線，那是第一代無劍仙斬斷自己時從心口出的一縷心，被封在劍骨裡作為歷代傳人的劍引。
顧長淵繼承霜心劍那天，劍骨裡的心在他握劍的瞬間輕輕跳了一下，頻率和他自己心臟的頻率一致。
他師父說這說明你的心天生就是冷的，和初代祖師的心跳在同一頻道上。
他跪在祖師像前雙手接劍，冰涼的劍柄著他的虎口，和他第一次握沈憐星的手時指尖的溫度一樣低。
那天是冬至，練劍坪上積了厚厚一層雪，沈憐星在雪地裡站了太久手指凍僵了，他握住的手替暖，的手很涼，但他的手掌也不熱。
兩人在雪地裡站了好一會兒，誰也沒說話，直到遠傳來師兄們的笑聲才同時鬆開手。
顧長淵蹲下，用沾滿弟弟鮮的手指替淚。
手指上的是溫熱的——弟的心臟還在跳，雖然劍已貫穿口，但霜心劍的特殊構造不會立刻致死。
劍明，劍刃極薄，刺人後劍骨裡的心會與傷者的產生共鳴，讓傷者保持清醒直到心冷。
這個過程的時長取決於傷者自的溫，弟才三歲，溫比人高半度，心冷得慢，所以他還能在劍下微微搐，小手指還在。
沈憐星能認出那小手指——弟弟出生時第一個抱他，他的小手握住食指不肯鬆開，指甲只有米粒大，但已長出了完整的月牙白。
“師妹罵得對。”
顧長淵用沾的指尖在臉上輕輕劃過，從眉梢到角，畫了一道極細的線。
線的軌跡和他當年在雪地裡第一次用手指在手背上寫字時的軌跡相同——他寫的是“霜天”，是青玄聖地劍訣第一式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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