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宗山門外的空殼修士方陣在午夜時分忽然同時停住了所有作。
不是厲冥淵下了新指令,是山門玄鐵上那些劍痕開始滲。
每一道劍痕都在往外滲——不是,是多年前那些劍修劈砍山門時殘留在玄鐵晶格里的劍意。
劍意在蝕骨香霧氣的長期浸潤下已半化,呈暗紅,粘稠如,從劍痕深極緩極慢地往外淌,像山門在流淚。
厲冥淵管這“鐵淚”,說玄鐵是活的,被人砍了這麼多次也會疼,疼久了就哭,哭出來的不是淚,是那些劍修劈砍時虎口崩裂濺進去的。
在玄鐵裡封了太多年,和鐵鏽混在一起分不清了,但每一滴的鹹度都和原主人臨死前最後那滴淚的鹽分完全一致。
老劍修額頭上刻出的那個“瑤”字也在滲。
從鐵面深極緩極慢地往上湧,把那個字的每一筆都填了暗紅。
厲無咎站在礦石前,他剛才在“瑤”字旁邊添的那一道橫也在滲——是從他左空邊緣那道舊傷疤裡滲出來的,沿著指尖滴進鐵,和礦石背面他兒那枚劍尖碎片上殘留的鏽融為一。
父倆的隔了太久太久,終於在玄鐵礦石的正反兩面重新在一起。
在鐵晶格里自行蔓延,沿著礦石部的裂紋走出了一條極細極暗的紅線,紅線的一端是正面那個完整的“瑤”字,另一端是背面那枚劍尖碎片上沒刻完的偏旁。
厲無咎沒有看這道紅線。
他轉走向幽冥宗山門左側那片被蝕骨香侵蝕得最嚴重的區域。
那裡的暗河水從九幽深淵底部直接湧上來,沒有經過任何岩脈過濾,蝕骨香濃度極高,空氣裡浮著一層眼可見的灰藍霧氣。
霧氣在月下緩慢翻滾,像一塊被皺的綢緞在風裡輕輕飄。
霧氣深約可見一座低矮的石臺,石臺上盤膝坐著一個人。
那人渾裹在漆黑的斗篷裡,斗篷表面佈滿了麻麻的暗紅咒紋,每一條咒紋都在微微蠕,像無數條細小的蛭趴在布料上。
斗篷的兜帽得極低,只出半截下——下很尖,皮白得近乎明,能看到皮下極細極淡的青管,管的走向和眼眶裡那條被封在玄冰裡的遠古妖臍帶的搏頻率一致。
巫螢,是厲冥淵座下第七位執事,負責看守幽冥宗最深的那口“九幽胎井”。
胎井是九幽深淵底部唯一一沒有被玄冰封凍的泉眼,泉水呈白,溫度與母羊水完全一致。
巫螢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胎井邊,用一極長的銀勺攪泉水,把泉底沉積的胎脂攪上來。
胎脂是九幽深淵底部的遠古妖殘骸在泉水中浸泡無數年後溶解的白膏狀,每一勺都蘊含著極濃極純的遠古妖力。
厲冥淵用這些胎脂煉製蝕骨香的原料,巫螢負責第一道工序——攪井。
的攪井手法極獨特。
不是用力攪,是用指尖輕輕撥銀勺的勺柄,讓勺頭在泉水中畫出一道又一道極細極慢的弧線。
弧線的弧度每次都不一樣,有時像蛇在蛻皮,有時像貓在懶腰,有時像人在梳頭。
攪井時從不看井水,而是仰頭看著玄冰穹頂上那顆胎。
說胎的心跳就是攪井的節拍,心跳快一分就快一分,心跳慢一分就慢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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