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從幽冥宗山門前走過時，玄鐵上所有劍痕同時發出一聲極細極輕的嗡鳴。
不是恐懼，是劍意認主——他口那道圓形舊傷裡填著的蝕骨香末在接玄鐵表面殘存的劍意時自啟用，末顆粒在傷口壁極速震，震的頻率和多年前那些劍修劈砍山門時劍鋒與玄鐵撞的頻率完全一致。
所有劍痕裡滲出的鐵淚在同一瞬間改變了流向，不再往下淌，而是逆著重力往劍痕起筆倒流。
厲冥淵站在蝕骨香室拱門下看到這一幕，把石臼放在門楣上，用指尖在石臼邊緣敲了三下。
三下敲擊的節奏和他多年前在天璇宗丹房裡教厲無咎認藥時握著他的小手一株一株辨認靈草的心跳頻率一樣。
他說這小子不是從胎井裡爬出來的，是從劍痕裡爬出來的，胎井只是他的產道，玄鐵才是他的胎盆。
巫螢用銀勺在胎井裡攪了三圈。
攪井的手法今晚變了——不是用指尖撥勺柄，而是用整個手掌握住勺柄末端，以手腕為軸心極緩慢極沉重地畫圈。
每一圈都像在攪一鍋濃稠到極點的老湯，銀勺劃過泉水時發出的聲音不再是叮咚，而是極沉極悶的咕嚕聲，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水底翻。
攪到第三圈時井水忽然從白變了極深極暗的墨綠，和那人眼球的完全一致。
水面中央浮出一團極濃極的黑霧，黑霧在水面上方三尺凝聚一頭極小極的形虛影。
虛影只有拳頭大，廓模糊不清，但能看到它有一對還沒展開的翅膀，翅膀邊緣參差不齊，和那人背上的墨綠印記一模一樣。
巫螢用銀勺輕輕敲了一下形虛影的額頭。
虛影被敲得晃了一下，然後張開——裡沒有牙，只有一團不斷旋轉的墨綠霧氣。
霧氣從它裡噴出來，噴到巫螢臉上，閉著眼睛吸了一口。
那口氣息極寒極腥極烈，像把整座九幽深淵底部所有的母子宮裡積攢了無數年的胎全部濃一口呼吸。
把氣息含在肺裡沒有吐出來，而是用舌尖抵住上顎，讓氣息在口腔裡繞了好幾圈，然後極緩極慢地從鼻孔裡分兩縷極細極淡的墨綠煙霧撥出來。
說這是胎息，母死前最後一口呼吸被封在胎脂裡太久太久，剛才那人從井裡爬出來時把胎脂帶出來一層，胎息就了。
把這口胎息吞進丹田，丹田裡那顆停滯了太多年沒有突破的魔嬰忽然了一下——不是翻，是睜開了眼睛。
幽冥宗山門外那片空殼修士方陣忽然同時轉頭。
不是厲冥淵發了新指令，是那人從他們中間走過時上那件青布袍袖口臍帶打的結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極細極淡的白尾跡。
尾跡飄到每個空殼修士面前時自分裂無數比蛛更細的線，鑽進他們腰間的名籍牌。
名籍牌上刻著的那些名字在線鑽後同時亮了一下，亮的和那人眼球的墨綠完全一致。
所有空殼修士在同一瞬間開口說了一個字。
那個字不是他們自己的名字，不是厲冥淵的名字，不是任何他們還認得的人的名字。
那個字是——“胎”。
他們說完這個字後瞳孔裡那片灰藍忽然裂開了一道極細極小的，裡出一極淡極淡的墨綠。
厲冥淵管這“胎”，說這些空殼修士本來已被蝕骨香洗了白紙，但白紙也有紋理，紋理就是他們出生時第一口呼吸裡帶著的母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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