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紅祭司的日子,如同在拉爾原本平靜的湖面般的生活中投了一塊巨石。漣漪擴散,波及了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他需要主持小型的祈福儀式,聆聽更多信徒的懺悔與祈願,理原本由多位祭司分擔的文書工作。每一天都忙碌而充實。
看著那些帶著憂愁而來,因他的祈禱和引導而稍展的信徒,拉爾是真心到高興。越來越多的人信奉吾神,這本就是對神明最好的獻禮。他小心翼翼地履行著職責,不敢有毫懈怠,生怕玷汙了這紅所代表的榮耀,以及……那份獨屬於他的、秘的恩寵。
拉爾努力適應著新的職責,面對水般湧來的信徒,他耐心傾聽,溫和引導,將吾神的恩澤播撒。看著信仰之火耀蔓延,他由衷喜悅。然而,在這片喧囂的虔誠之下,一潛流正在他心底暗自湧,那是源於神明過於獨特的關注,以及一個揮之不去的、關於“諾娜”祭司的謎團。
自從那次在檔案室,諾娜輕描淡寫卻又準無比地引經據典,駁斥了霍爾特大祭司的刁難後,拉爾心中就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那遠超普通灰袍祭司的淵博學識,那沉靜如古井卻偶爾流出察一切的眼神,還有上那……與他在祈禱時到的、神明那溫浩瀚意識共鳴的奇特氣息。
他開始更加留意。他發現“諾娜”似乎對神殿的日常瑣事毫無興趣,總是沉浸在那些最古老、最冷僻的卷宗裡。提出的問題往往直指神學核心或古老秘辛,角度刁鑽,彷彿一位孜孜不倦的考據者,而非一個負責文書的務祭司。更讓他心悸的是,有好幾次,當他完一次特別投的祈禱,到神明那獨特的、不帶威的溫暖意念籠罩之後,他總能在不遠的角落,或是迴廊的轉角,瞥見“諾娜”悄然離去的影,那沉靜的側臉廓,在那一刻,竟與他夢中那模糊的輝有著驚人的神似。
一個大膽得近乎的猜想,如同藤蔓,在他心中瘋狂滋長。
難道……“諾娜”就是……吾神在人間的化?
這個念頭讓他渾戰慄,既恐懼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被選中的狂喜。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神明不僅僅是在神國聆聽他的祈禱,更是一直在他邊,默默注視著他,甚至在他困時出手相助!
這份獨一無二的眷顧,遠超了他的理解,也遠遠超出了任何典籍中記載的神恩範疇。
這份翻騰的心緒,在吾神於夢中告知將再次降臨蓮冠城時,達到了頂峰。
並非在祈禱中,而是在他沉睡眠最深的時刻。那片悉的、流淌著和暈的夢境再次將他包裹。這一次,沒有不安,只有一種歸家般的安寧。朦朧的輝中,那個浩瀚而溫的意念輕輕拂過他的意識,如同夜風低語:
**【蓮冠城的慶典,吾心甚悅。蓮花清雅,很。】
【不日,吾將再臨。】
意念散去,夢境也隨之消散。
拉爾從夢中驚醒,心臟在寂靜的夜裡咚咚直跳。窗外,“弱”和地瀰漫,離黎明尚早。
他很平靜——至在表面上對自己如此宣稱。神明遊歷凡間,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史書上記載了無數神明降臨塵世、留下傳說的事蹟。
好吧,他承認,他一點也不平靜。
這是吾神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告知祂的行程,而且是在夢中直接對他訴說!這與他從神史上讀到的、神明過神諭或徵兆向整個神殿示意的方式截然不同。這更像是一種……私的告知。
而且,這是在他為紅祭司之後!是他第一次以真正的神職人員的份,迎接神明的降臨!
激、榮幸、張……種種緒在他腔裡發酵、膨脹,讓他幾乎想要立刻衝出房間,對著靜謐的夜空吶喊。但他死死抑住了,只是攥著前的料,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直到“弱”漸漸被晨曦替代。
當拉爾強作鎮定,在清晨的例會上,向年邁的主祭和各位大祭司轉述神明將於不日降臨的訊息時,整個祭司殿先是陷了一片死寂,隨即,如同投滾油的冷水,瞬間發出難以抑制的歡呼與!
“神降!是真正的神降!”
“吾神將要親臨!”
“快!準備起來!所有慶典規格都要用最高的!”
原本莊嚴肅穆的祭司殿,彷彿被注了沸騰的活力。每一位祭司臉上都洋溢著激與榮,腳步匆匆,聲音高昂。命令被迅速下達,資被快速調配,神殿外開始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清掃與裝飾。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蓮冠城乃至更遠的區域。無數信徒從四面八方湧來,帶著最虔誠的心和最珍貴的貢品,希能親眼目睹神明的風采,得到神恩的沐浴。一向寧靜、只聞祈禱聲和腳步聲的神殿區域,第一次被人的喧囂所充斥。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香料氣息、鮮花的芬芳以及一種集的、熾熱的期待。
看著周圍信徒們發自心的笑容,看著神殿因神降而煥發出的蓬生機,拉爾想,他應該是高興的。這盛況,正是信仰力量的現,是神明榮的證明。
然而,在他腔深,一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抑,卻如同水下暗礁,悄然浮現。他看著那些狂熱的面孔,聽著那些對神明容貌與權能的激烈討論,一種莫名的……窒悶攫住了他。他彷彿看到無數雙手向那唯一的源,想要分走一輝芒。這本該是共的榮,為何在他心底,卻滋生出一不願與任何人分的……私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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