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屋外的雪不知下了多時辰，簌簌落聲裹著凜冽寒氣漫過院牆，積在簷角的雪團沉甸甸墜著，風一吹便簌簌往下掉，將青磚地面鋪得愈發厚實，連院角那株老梅枝都彎了弧度，裹著一層瑩白霜雪，只剩零星花苞在雪層裡藏著，難見半點豔。
屋卻截然相反，黃銅炭爐裡燃著上好的銀骨炭，橘紅火苗靜靜舐著炭塊，泛著暖融融的，將爐烤得溫熱。
爐上煨著的藥壺微微冒著細煙，淡苦的藥香混著炭香漫在空氣中，不嗆人，反倒添了幾分安穩。
靠窗的床榻鋪著厚厚的錦褥，藕荷紗帳半垂，遮住了大半床沿，只出床尾一角繡著纏枝蓮的錦被，襯得屋暖意融融，竟真如早春時節般和煦。
春桃就這麼枯坐在床沿邊的梨花木凳上，背脊得筆直，卻難掩眼底的疲憊。
的手輕輕搭在江晚寧在錦被外的手背上，那指尖微涼，沒有半分暖意，這讓春桃的心又往下沉了沉，眼眶不自覺地泛紅，淚珠在眼尾打轉，憋了許久才沒掉下來。
自打李大夫上次耗了大半心才牽制住江晚寧的牽機引之毒，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可誰也沒想到，毒雖解，江晚寧卻始終閉著眼沉睡著，不管是喚名字，還是喂喝參湯，都毫無反應，就像失了魂魄般，只靠著每日的湯藥和米漿吊著命。
這些日子，春桃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白日里換藥、、煨藥，夜裡就蜷在床尾的小榻上，稍有靜便立刻驚醒，生怕錯過江晚寧醒來的瞬間。
著床上人的睡，江晚寧的臉依舊蒼白，瓣沒什麼，長長的睫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影，往日里那雙含著清的眸子此刻閉著，沒了半分靈。
春桃出另一隻手，輕輕拂過江晚寧額前的碎髮，指尖到微涼的，心裡滿是心疼：“小姐，您醒醒好不好？雪都下這麼大了，您要是醒著，還能陪我看院外的梅花開呢。”
話音剛落，春桃忽然察覺到掌心下的指尖了，極輕微的一下，像是錯覺。
猛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江晚寧的手，心臟怦怦直跳，連大氣都不敢。過了片刻，那指尖又輕輕了，這次比剛才明顯些，接著，江晚寧的睫微微了，像停在花瓣上的蝶翼，輕輕扇了兩下。
春桃的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砸在床沿的錦緞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強忍著哽咽，不敢出聲驚擾，只攥著江晚寧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滿是急切與期待。
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江晚寧的睫得愈發頻繁，呼吸也漸漸深了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淺促微弱。
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眸起初有些渙散，帶著幾分茫然，像是蒙著一層薄霧，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先是落在頭頂繡著流雲紋的帳頂，隨即緩緩轉眼珠，最終落在了床邊紅著眼眶的春桃上。
春桃見真的醒了，眼淚掉得更兇，卻不敢哭出聲，只咬著，生生把哽咽嚥了回去，眼底滿是驚喜：“小姐，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江晚寧著春桃泛紅的眼眶和臉上未乾的淚痕，視線在臉上停留了許久，像是在辨認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了角，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剛醒時的虛弱，卻又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嘲，輕輕說道：“沒想到......連死都死不了。”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細針，扎得春桃心裡一疼。
連忙手拭去臉上的眼淚，聲音帶著哽咽：“小姐說什麼胡話呢，活著多好啊，您要是真出事了，我該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