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昭赤足踏在冰冷的黑石之上，每一步都像踩進骨髓裡的寒霜。
已三日未眠，耳中萬千亡魂低語如，可的心卻愈發沉靜——不是無，而是將痛楚盡數吞下，化作前行的火種。
手中的無火燈依舊搖曳，銀焰微弱，卻始終不滅。
燈壁上那道凝固的痕，如今已微微發燙，彷彿與脈搏同頻。
不知這盞燈是母親，還是自己靈魂的投影
十七聲呼喚，十七次“我在”，換來的是十七段被掩埋的真相，也是十七分屬於自己的記憶消散。
忘了母親臨終前的模樣，忘了曾依偎在誰懷裡聽過春雨敲窗；甚至記不清第一次聽見死人聲音時的恐懼。
可還記得那句話——
“燈要亮。”
不是為了驅散黑暗，而是為了告訴那些在深淵裡徘徊的人：有人聽見了你們。
就在幾乎被寂靜吞噬之際，前方石隙間忽傳來一聲清越音，像一滴水墜深潭。
“林姐姐，往左三步，有個人在喊‘阿爹別走’。”
頓住腳步，緩緩轉。
那聲音不屬於怨念，也不帶執念，清澈得近乎虛幻。
一個瘦小的男孩蜷坐在黑石隙中，雙目清明，掌心潔，無任何烙印。
他淵底回聲，是這心淵深唯一未曾被怨氣侵蝕的清醒者。
“我能聽見‘真話’。”男孩低聲說，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別的都是吵。”
他抬起手，指向更深的黑暗：“那個老卒，綁了自己三十年，說‘我配不上記得’。”
林晚昭順著他的指引走去，腳底的黑石漸染痕——的正順著足心裂紋滲出，與燈焰共鳴。
不覺痛，只覺某弦越繃越，似隨時會斷。
終於，在一片崩塌的巖壁下看見了那人。
一佝僂的影被重鐵鏈層層纏繞，從脖頸到腳踝，不風。
那是個老兵，鎧甲殘破，臉上刻滿風霜與悔恨。
他低著頭，口中反覆呢喃：“我簽了偽誓……我該死……我不配……”
聲音沙啞，像被砂石磨過千百遍。
林晚昭蹲下，與他對視。
他的眼底空茫，彷彿靈魂早已被離，只剩下一自罰的軀殼。
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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