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幽藍的殘燈在指尖下塌陷一點星芒，林晚昭只覺心口猛地一，彷彿有千萬銀針順著脈倒刺而。
眼前一黑，魂魄卻如被無形之手拽出軀殼，墜一片無邊的寂靜。
再睜眼時，已立於塔中。
高塔巍然，直虛無。
三百盞燈垂掛四壁，如淚滴凝固在時裡，每一盞都幽幽燃著，映出一張張模糊卻痛苦的臉——有人跪在雪中等子歸，有人抱哭嚎無人應，有人至死未見親筆家書。
燈影搖曳，聲聲低泣在塔迴盪，卻無一人開口，唯有那佝僂的影，一盞一盞，用枯瘦的手指拭著燈罩。
“我不能忘……我一忘，他們就真的死了。”老嫗喃喃，聲音沙啞如風穿枯井。
林晚昭緩步走近，足音未起，心卻已裂開一道。
看見老嫗頸後一道淡金誓印，早已黯淡無，那是百年前心淵者立下的“永憶之誓”——以己為燈芯，代眾生守未竟之願。
可誰記得，也曾是柳氏，是陳家婦，是那個在瘟疫年抱著孩子哭到失聲的母親？
“婆婆。”林晚昭輕聲開口，嗓音像怕驚擾一場百年長夢，“你守了他們一百年，可你自己的名字，還有人記得嗎？”
老嫗作驟然頓住。
緩緩轉過，渾濁的良久，微，像是從塵封的骨灰裡翻出了什麼早已腐朽的東西。
“我……柳氏。”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夫姓陳……我兒……死於瘟疫那年。”
一滴淚，終於從乾涸的眼角落，落在燈罩上，竟化作一縷清煙，嫋嫋升騰。
林晚昭心頭劇震。
那一滴淚，不是悲傷的終結，而是記憶的甦醒。
終於明白，“永憶之境”不是執念的牢籠，而是被忘者的墓碑——而柳婆婆，是唯一為他們守碑的人。
把自己活了祭品，用百年孤獨，換那些無人問津的靈魂不被徹底抹去。
可這代價，太重了。
林晚昭閉上眼，心淵主印在中轟然運轉。
十道金紋自心脈蔓延而出，如星河倒灌，纏繞上每一盞燈。
沒有滅燈。
而是走到第一盞前，俯低語：“柳婆婆記得你，說，你該走了。”
話音落，那燈焰輕輕一跳，竟浮現出一個年輕書生的影，他怔了片刻，忽然跪下磕頭，含淚道：“娘，我回來了。”隨即化作一縷，破塔而去。
第二盞燈前，又說：“柳婆婆記得你，說，你該走了。”
燈中老婦含笑點頭，輕聲道：“夠了，孩子，我已安心。”隨即燈焰化，流升空，如螢歸林。
一盞，又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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