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著了。”林凜把水杯遞過去，“依公，您咳得厲害，我去煮點枇杷葉水。”
“不用……”
“要的。”林凜難得強，轉去了灶房。
天微亮，灶房裡還暗著。到火柴，“嚓”一聲劃亮，點燃煤油燈。昏黃的暈散開，照亮了悉的灶臺、水缸、碗櫃。牆上著去年的年畫，是“連年有餘”，兩條大紅鯉魚活靈活現。
林凜踮腳從水缸裡舀水，倒進大鐵鍋。又從牆角的竹籃裡抓了把曬乾的枇杷葉——這是春天時曬的，說能止咳化痰。記得前世咳嗽時，媽媽就是這樣煮給喝的。
“依凜真能幹。”
林敬波不知何時站在了灶房門口，披著件外套，靠著門框看。昏黃的燈下，老人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眼神很溫和。
“跟依嫲學的。”林凜往灶膛裡添柴，火苗“呼”地竄起來，映紅了的小臉，“依嫲說，枇杷葉要煮久些，藥才能出來。還要加冰糖，潤肺。”
“你依嫲啊……”林敬波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
水開了，枇杷葉在沸水裡翻滾，散發出清苦的香氣。林凜從糖罐裡舀了勺冰糖放進去，用鍋鏟慢慢攪。蒸汽升騰，模糊了的視線。
“依公，”突然開口，聲音很輕，“您說，依伯和依叔現在在哪兒呢？”
林敬波沉默了片刻：“在海上吧...咱們林家的人，最後都要回到海里去。”
“那他們會回來嗎？”
“會的。”林敬波的聲音很篤定，“一定會回來。等事了了，他們就回來了，到時候咱們一家團圓，包餃子，燉湯，好好吃頓飯。”
林凜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第一世，等了一輩子，也沒等到那頓團圓飯。
枇杷葉水煮好了，舀了一碗，吹涼了遞給爺爺。林敬波接過來，小口小口喝著，眉頭都沒皺一下——那水很苦，即使加了冰糖也掩不住那味。
“好喝。”老人笑著說，可林凜看見，他握碗的手在微微發抖。
天完全亮了。林凜煮了鍋地瓜粥，又從鹹菜缸裡撈了蘿蔔乾，切細，淋了點兒香油。很簡單的一頓飯，但熱乎乎的，吃下去胃裡舒服。
爺孫倆剛在堂屋坐下，院門外就傳來腳踏車鈴聲。
“姑丈！在家嗎？”
是個人的聲音，聽著有些耳。林凜放下碗，跑到院門口，從門往外看——是三表嬸陳鳴！今天沒穿白大褂，而是換了碎花襯衫，藍長，推著輛二六式腳踏車，車籃裡放著個布包。
“三表嬸？”林凜開了門。
“哎，依凜！”陳鳴看見，明顯鬆了口氣，“你爺爺在嗎？我……我有點事找他。”
“在的，在吃飯。”林凜側讓進來。
陳鳴推著車進院，把車支在牆邊，從車籃裡取出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的，看形狀像是……藥？
林敬波已經從堂屋出來了，看見陳鳴，眉頭微皺：“依鳴，你怎麼來了？”
“姑丈...”陳鳴快步上前，低聲音，“醫院那邊……李國棟派人去查了，問您最近有沒有去看病，有沒有開過什麼藥。我擔心您，就過來看看。”
林敬波臉一沉：“他還查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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