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浪看了眼四周,見沒人注意,才小聲說:“昨天收殮了,一共十七,都用罈子裝好了,暫時放在祠堂後頭的偏房裡。縣裡說,等碑刻好了,再選日子下葬。”
“十七……”林丕鄴重複了一遍,心裡沉甸甸的。
“是啊...十七,整整齊齊的。”林敬浪嘆氣,“也不知道是哪個部隊的,這麼多年了,也沒人來認領。敬波說,就當是無名烈士,立個碑,讓後人有個祭拜的地方。”
林凜坐在腳踏車橫樑上,安靜地聽著。知道,這十七個人,爺爺都記得他們的名字。每一個。
“對了,”林敬浪突然想起什麼,“你大哥最近有信回來沒?這都大半年沒見他了。”
“大哥跑船的,天南海北的,哪有準信。”林丕鄴含糊地說,“不過應該快回來了,端午嘛,總要回來過節的。”
“那倒是。”林敬浪點頭,“等你大哥回來,讓他來家裡吃飯。你依嬸醃了鹹鴨蛋,流油的,可香了。”
“行,一定來。”
從村口出來,林丕鄴推著車,林凜坐在橫樑上,兩人都沒說話。晨風吹過,路邊的稻田泛起綠浪,沙沙的響。
“依叔,”林凜突然開口,“依伯真的在跑船嗎?”
林丕鄴腳步一頓:“怎麼這麼問?”
“我覺得不像。”林凜說,“跑船的人,手不會那麼白,那麼細。我見過村裡跑船的人,手都糙得很,全是裂口。大伯的手,比阿爸的還白,還乾淨。”
林丕鄴沉默了。他沒想到,這個才六歲的小侄,觀察力這麼敏銳。
“依凜,”他停下腳步,把林凜抱下車,蹲下看著,“有些事,你現在還小,不懂。等長大了,依叔再告訴你,好不好?”
“我懂。”林凜看著他,眼睛清澈見底,“依伯不是跑船的,是在做很重要的事,對不對?跟昨晚祠堂裡那個人說的事有關,對不對?”
林丕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侄的眼睛太亮了,亮得能看穿人心。
“依叔,”林凜拉住他的手,小聲說,“你放心,我不說出去。我誰都不說。”
的手掌很小,很,但握得很。林丕鄴突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想起大哥臨走前說的話:“丕鄴,家裡就拜託你了。依凜那孩子……不一般,你要保護好。”
“依凜,”他的頭,聲音有點啞,“依叔答應你,等事過去了,依叔帶你去省城玩,去園看大象,去公園划船,好不好?”
“好。”林凜笑了,出兩個小酒窩。
叔侄倆到鎮上時,集市已經熱鬧起來了。端午節的集市,人特別多,賣粽葉的,賣糯米的,賣艾草菖的,還有賣五彩繩、香囊、雄黃酒的,挨挨,吆喝聲此起彼伏。
“五彩繩!五彩繩!一塊錢五!”
“香囊!驅蚊辟邪的香囊!”
“雄黃酒!正宗的雄黃酒!”
林丕鄴給林凜買了五彩繩,紅黃藍白黑,鮮亮。又買了個香囊,裡面裝著艾葉、菖、薄荷,聞著清清涼涼的。林凜把香囊掛在脖子上,高興得眼睛都眯月牙。
“依叔,我要吃餅。”指著路邊一個攤子。
“剛吃了粽子,還吃得下?”
“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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