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林丕鄴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冒著熱氣。他穿著工裝，袖口挽到手肘，出結實的小臂，上面有道新添的傷，已經結了暗紅的痂。
“豆漿，剛打的。”林丕鄴把缸子遞過來，“還有油條，在食堂，熱乎的。”
林凜接過缸子，溫熱的從掌心傳到心裡。豆漿是現磨的，沒加糖，有淡淡的豆腥味，可很香。喝了一口，熱流順著嚨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謝謝依叔。”
“謝甚麼。”林丕鄴咧笑，出一口白牙，“趕的，喝完去食堂。今兒有任務，汝依伯要開會。”
“甚麼任務？”
“去了就知道。”林丕鄴賣關子，轉往外走，走到樓梯口又回頭，“對了，汝四叔在食堂等汝。”
“好！”
加快速度洗漱，換好訓練服，跟著林丕鄴往食堂走。天已經亮了些，海面上的霧還沒散，基地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灰藍裡。訓練場上已經有戰士在跑步，腳步聲整齊劃一，喊著號子，一聲一聲，震得地面發。
食堂里人聲鼎沸。穿軍裝的，穿工裝的，挨挨，排隊打飯。視窗飄出油條、豆漿、海蠣餅的香味，混著人上的汗味、海風的鹹味，熱騰騰的，充滿生氣。
林凜一眼就看到了林丕偉。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件半舊的白襯衫，袖口有些磨損，頭髮不像平日梳得那麼齊整，有幾縷散在額前。他面前擺著碗粥，卻沒怎麼，只是拿著勺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眼神著窗外灰濛濛的海面，不知在想什麼。和記憶中那個總是收拾得利利索索、笑容圓的四叔不太一樣——眼前的四叔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明顯的青黑，角抿一條直線，像是心裡著重。
“四叔。”林凜走過去，輕聲道。
四叔像是被驚醒，肩膀微微一，轉過頭來。看見林凜，他臉上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很勉強，像是扯出來的，眼角的皺紋裡藏不住的，是深深的倦意和一林凜看不懂的複雜緒。
“依凜。”他放下勺子，上下打量，聲音有些乾，“來了。黑了，瘦了。訓練……很辛苦吧？”
“還好。”林凜在他對面坐下，小心觀察著他的神。林丕鄴已經去打飯了，端著兩個鋁製飯盒走過來，哐當放在桌上。
“甚麼還好，別逞強。”林丕鄴把一份粥和油條推到林凜面前，自己拿起另一份，“昨兒泡水裡一下午，我瞅著都心疼。老四，汝說是不是？”他轉向林丕偉，語氣隨意，眼神卻在林丕偉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林丕偉扯了扯角，沒接他三哥的話，只是又看向林凜，沉默了片刻，才從隨的挎包裡索著，掏出一個用舊手帕仔細包著的小包，推到林凜面前。
“給，趁熱吃。”他聲音很低。
林凜開啟手帕，裡面是兩塊紅糖糕，方方正正，不像平時家裡蒸的那樣油亮深褐，反而有些發暗，邊緣還有點了，一看就不是新蒸的。但那紅糖和糯米混合的甜香還在，淡淡的，固執地飄出來。
“這是……”林凜抬頭看四叔。
“路上買的。”林丕偉避開的目，又看向窗外，“不是啥好東西，墊墊肚子。”
林凜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糕有點，甜味也淡，似乎放了有陣子了。但確實是紅糖糕，是記憶裡那個味道，哪怕不那麼完。
“謝謝四叔。”輕聲說，心裡卻泛起疑。路上買的？從鄭家村到基地這條路，荒得很，哪有賣紅糖糕的？而且這糕的樣子……
“四嬸……”林凜試探著問，話到邊又咽回去一半。
林丕偉的肩膀幾不可查地繃了。他拿起已經涼了的粥碗，喝了一大口，才放下碗，用袖子抹了抹，作有些魯，和他平時講究的樣子截然不同。
“……在家。”四叔的聲音更低了，幾乎像在自言自語，“帶著依京、依涯。”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林凜卻聽懂了。四叔在告訴家裡的況，用一種近乎笨拙的方式，在解釋，或者在掩飾什麼。他沒有提鄭珍珠的態度，沒有說鄭閩，只是說了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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