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書房時，天已完全暗了下來，雪簌簌地敲打著窗欞。
書房只點了一盞青銅雁魚燈，將秦陌的影投在後滿牆的書架輿圖上，顯得格外孤峻。
見顧溥進來，秦陌趕上前道：“侯爺，神樞營與五城兵馬司協同，將近期所有登記在冊的、可能接或途經王恭廠及周邊區域的人員，重新梳理核對了數遍。”
顧溥下沾了雪粒的大氅，隨手搭在椅背上，走到書案後坐下，示意秦陌繼續。
燈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躍，映出一片冰冷。
“果然發現了蹊蹺。”秦陌將一份謄抄的簿冊放到顧溥面前，“這是王恭廠近半年所有料領取、工匠值、守衛換班以及臨時訪客的記錄副本。我們調了可靠人手，不只看賬面，還暗中尋訪、叉比對。發現有幾……人數對不上。”
“哦？”顧溥目微凝，翻開簿冊。
秦陌指著其中幾行用硃筆圈出的記錄：“侯爺您看這裡，九初七，記錄顯示有三名隸屬工部營繕司的工匠，持文書廠‘查驗舊庫通風’。但營繕司那邊的存底和當日值名單上，這三人中有一人當天因病告假，本未出司衙。還有這裡，臘月十二，兵部武庫清吏司有兩名書吏‘調閱火圖樣’，記錄在案，但武庫司的門籍記錄顯示，其中一人當日奉命去通州倉查庫，並未進城。”
顧溥的手指順著硃筆圈注緩緩移，眼神越來越冷：“冒名頂替？”
“十有八九。”秦陌肯定道，“類似這樣細微的、不易察覺的人數差異或時間錯位，近半年，就發現了七。涉及工匠、書吏、甚至有一次是打著監核查用度的旗號。這些人手持的文書印信經初步比對，形制無誤，但經辦人或用印細節，恐怕需更深查才能確定真偽。他們進的時間點分散，停留時間不長，理由正當，若非我們將所有進出記錄與源頭衙門一一核對，極難發現。”
顧溥合上冊子，靠進椅背，指尖在紫檀木案上輕敲。這正與他所預料一樣，如此大量火藥被盜，絕非偶然失竊所能為，必然是外勾結，利用合法份和程式，螞蟻搬家般一點點蠶食！這些“多出來”或“對不上”的人，就是進國庫裡的黑手！
“這些冒名者的份、樣貌，可能追查？”
秦陌搖頭：“難。王恭廠守衛只認文書手續，對人員樣貌記得並不真切，且時隔久遠。我們正在據記錄的時間，尋找當日可能目睹的其他人，但希渺茫。對方顯然極為謹慎，每次都用不同份，且抹去了痕跡。”
顧溥沉默片刻，才道：“還有嗎？”
“有。”秦陌神更肅，“遵照侯爺吩咐，魏帶著一隊銳，沿著京城外所有已知的渠、洩洪道、廢棄水道，特別是可能與地下暗河相連的方向，悄悄排。在京城東南方向約三十里外，一極為蔽的山坳裡，發現了一條地下河的出口。”
顧溥微微前傾：“詳細說。”
“那出口掩藏在藤蔓和石之後，水流不小，水質渾濁，帶著明顯的……人氣。”
秦陌斟酌著用詞，“魏他們潛伏觀察了一整日，發現水流中不時漂出一些東西：破碎的陶碗、爛菜葉、甚至是……用過的灶灰和量禽畜糞便。絕非荒野自然河流該有的景象。他們曾嘗試派水極佳者逆流探了一段，但裡面水道複雜，岔口極多，且深似乎有人工修築的痕跡和微弱亮，不敢深，恐打草驚蛇，便退了出來，目前仍在出口秘監視。”
“出口周邊地形如何？可大規模進出嗎？”
“出口位於陡峭山壁之下，前方是深潭，外人極難接近，且出口狹窄，大型船隻無法通行，但小型舟筏應當無礙。若是從部順流而出，倒是方便。據魏判斷，這更像是一條排洩廢、或必要時用於急疏散的秘水道。”
顧溥起，走到懸掛的巨幅京城及周邊輿圖前，目銳利地搜尋著。東南方向三十里……手指沿著可能的暗河走向虛劃，最終落回外城磚窯區那片空白，旋命令道，“讓魏的人繼續盯著，不要有任何作，記錄所有從出口漂出的品”
“是！”
顧溥回到書案後：“還有嗎？”
秦陌深吸一口氣，沉鬱道：“侯爺，關於火藥失竊案，直接經手人……找到了。”
? ?原本應該恢復一天兩更的，但子辰不努力呀，過年也沒存下多稿，現在才寫270章，實在沒有膽一天兩更，還是一天一更，甚保證不斷更。謝你的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