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蕊忽然嘆了口氣。
這人子實,打小就這樣。在孃家時,母親就說“實心腸子連個孔眼都沒有”,往後嫁了人怕是要吃虧。果不其然,嫁進顧家二十多年,那實心子怎麼也學不會蕭予卿八面玲瓏、九曲腸。王老夫人喜歡蕭予卿那樣的——會說話、會來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樣的,在婆母跟前不討喜,在那些貴婦圈裡也混不開。
別人湊一堆說閒話,不上;別人攀比兒子、炫耀家世,懶得搭理。這些年,真正下的,也就是當年未出閣時的手帕王令儀,現在已是魏國公的繼室夫人了,唉……也是一堆的事兒。
至於那些想結的——看一眼就知道,懶得理。所以這些年在京裡,韓蕊的名聲,也就是個“子冷清”、“不大合群”,但倒不在乎,反正有溥兒。可溥兒再好,也是兒子,不是的命。
的命,還得自己熬。如今蕭予卿把手進溥兒婚事,憋了一夜的氣,正愁沒人說。顧玘那個沒用的,除了畫畫還是畫畫,什麼都沒他的畫重要;顧淵這個不著調的,聽兩句就溜。總不能拉著丫鬟訴苦吧?沒想到今兒個來這一趟,倒讓遇著個能說話的。
韓蕊看著小滿,忽然開口道:“我也是沒法子了,再不為他打算打算,怕就來不及了。”
小滿一愣。
韓蕊嘆了口氣,無奈道:“溥兒的婚期,定了。”
“什麼?”小滿瞪大眼,滿臉驚愕:“侯……侯爺要結親了?”,那一瞬間,心裡忽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不知道是什麼,也一時間想不到那是什麼,只覺得震驚到不敢相信。
聽到這話,溫蘭下意識看向小滿。
韓蕊只覺得誰聽這個訊息都會吃驚:“是吧?你們也吃驚吧?我這個當孃的,更吃驚!”,聲音裡帶著抑不住的怨氣:“我兒子要娶媳婦了,我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昨兒個夜裡,我氣得一宿沒睡著——蕭予卿,……簡直欺人太甚!”
“咳咳……”顧淵趕掩清了清嗓子,想提醒他這直腸子的娘別在外人面前說這些。
韓蕊白了他一眼:“你咳什麼咳?你咳一聲,你哥的婚事就能不作數了?你咳一聲,蕭予卿就不欺負咱們三房了?”
顧淵張了張,他委屈呀!
“最沒用的就是你!天天除了惹我生氣,你還會幹什麼?文不武不就,讓你讀書你頭疼,讓你習武你腰疼,——你還咳?不想聽就滾出去!”
顧淵趕了脖子,窩進椅子裡,努力把自己藏起來,今天他是吃錯什麼藥跟他娘出門的呀!!
小滿看著他那副慫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想到韓蕊正在氣頭,又生生把笑憋了回去。上前一步,問道:“夫人是說,侯爺結親的件,是那位蕭夫人定的?”
“就是。”韓蕊咬著牙,“就是那個侄,蕭嘉。”
小滿眉頭皺了起來:“就是那天在東府門口見的那個?”
“你見過?”韓蕊有些意外。
小滿點點頭,想起那日的景。那位蕭表妹生得倒是好看,通的氣派也足,可那雙眼睛看人時,卻讓人不太舒服,跟那個蕭夫人一個樣。
韓蕊冷笑一聲:“打什麼主意,我還能不知道?就覺得溥兒這爵位是白撿了大房的,這些年明裡暗裡沒從我們三房拿好。十多年了,還不夠,如今把手到溥兒婚事上來了——不就是想讓那侄進門,往後好拿溥兒,把整個侯府攥在手心裡嗎?”
“做夢!”小滿口而出,聲音裡全是不住的怒意。
一屋子人都嚇了一跳。
溫蘭趕扯了扯的袖子:“小滿,你……你說話注意些!”
小滿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想要說個乎話,但那口氣梗在嚨裡,又咽不下去。當侯爺什麼人呀,是人都想一把,不是做夢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