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高晟仍在消化姚廣孝來信帶來的巨大沖擊時,幾天後的一個深夜,室的燭火忽然無風自了一下。
朱高晟猛地抬頭,全瞬間繃。只見室角落的影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穿黑僧袍、形枯瘦的老者。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一直就在那裡,與影融為一。
“殿下,別來無恙。”蒼老而平和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朱高晟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腔!儘管有所猜測,但當這位傳說中的黑宰相真的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自己最秘的室時,那種震撼依舊無以復加!
“大……大師?!”朱高晟艱難地吐出兩個字,手已經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藏的短刃上。室外的守衛毫無聲息,顯然並未察覺。
姚廣孝緩緩從影中走出,燭照亮了他佈滿皺紋卻目澄澈如嬰兒的臉龐。他擺擺手,示意朱高晟不必張:“殿下不必驚慌。老衲若有不軌之心,便不會此時現了。”
他自顧自地在朱高晟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態悠閒得彷彿這裡是他的禪房。“殿下收到老衲的信了?”
“是……多謝大師厚贈。”朱高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只是高晟不明白,大師為何……”
“為何要幫你?”姚廣孝介面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芒,“殿下可知,老衲觀察你,已有十年了。”
朱高晟一怔。
“從你還是個垂髫小兒時,”姚廣孝緩緩道,“老衲便覺得你與眾不同。你時常會說出一些……不屬於那個年齡、甚至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驚人之語。你對很多事的看法,跳了世俗的框架,看似荒唐,細思之下卻往往暗含玄機。皇后娘娘在世時,常與老衲說起你的‘奇思妙想’,認為那是赤子之心,而老衲卻看到了……一種超越時代的靈。”
朱高晟背後瞬間滲出冷汗!姚廣孝果然看出了他的異常!這位大師的眼,毒辣得可怕!
姚廣孝似乎看穿了他的恐懼,微微一笑:“殿下不必擔心。老衲並非迂腐之人。天降異人,必有使命。皇后娘娘仙去後,你悲痛絕,繼而變得‘荒唐’,但老衲看來,那更像是一種絕的偽裝和掙扎。直到你主就藩天津,在這片白地上,你終於開始展現出你真正的潛力。”
他的語氣帶著讚賞:“忍,務實,知人善任,目長遠,更兼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天授之知’(指系統和技)。你收流民而不生,興工坊而重技,練兵而藏於九地,甚至嘗試通海外。你所做的一切,看似為了自保,實則已在不知不覺中,走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姚廣孝的目變得深邃起來:“當今天子,雄才大略,然手段酷烈,連年征戰,國庫空虛,百姓疲敝。太子仁厚,卻弱多病,且過於依賴文集團,恐難駕馭永樂之後留下的龐大帝國和驕兵悍將。漢王勇武,卻暴嗜殺,毫無人君之度,若其得位,天下必將再起烽煙。”
他看向朱高晟,眼神灼灼:“大明需要一位新的君主。他既要有太子的仁心,又要有漢王的魄力,更要有超越時代的眼和智慧,能帶領這個帝國走出迴圈的怪圈,走向更遼闊的海洋,開啟真正的萬世太平。老衲認為,殿下你,就是最有可能為這位君主的人選。”
“所以,老衲將卜士仁、于謙、錢穀送來。他們並非誰的棋子,而是真正看好殿下未來、願意輔佐殿下就大業的賢才。他們,是老衲送給殿下的一份‘禮’,也是老衲對殿下的一場……‘投資’。”
朱高晟聽得心澎湃,久久無言。姚廣孝的這番話,幾乎將他心深最秘的野和困都剖析得清清楚楚。這位黑宰相,看得比他自己還要徹!
“大師……您為何如此相信我?就不怕我失敗,牽連於您?”朱高晟聲問道。
姚廣孝淡然一笑:“老衲一生,都在做風險最大的投資。昔日投資陛下,功了。如今投資殿下,縱然失敗,也不過是提前去見佛祖罷了。何況,”他眼中閃過一狡黠,“老衲並未親自出面,即便殿下失敗,又與老衲何干呢?”
他站起,影再次融影:“路,已經為你鋪了一段。接下來能走多遠,就看殿下你自己了。記住,最大的敵人,往往來自部。小心東宮,警惕漢王,但更要……謹遵陛下之心。”
話音落下,影中已空無一人,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朱高晟獨自坐在室中,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姚廣孝的現,徹底改變了他鬥爭的格局和意義。他從獨自掙扎的潛龍,變了一位帝國最高智慧者選中的繼承人候選人。
力如山,卻也前途似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