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麒麟逆子》第50章 家書南來擾帝心(1)

作者:喜歡吃榴蓮的胖虎·6個月前

漠北的風沙,糲而寒冷。大明龍旗在蒼茫的天空下獵獵作響,龐大的軍隊如同鋼鐵洪流,碾過枯黃的草原,搜尋著北元敵人的蹤跡。

幾次小規模的遭遇戰,明軍都憑藉優勢兵力和良裝備輕鬆取勝,斬獲不首級,但也只是些遊騎散勇,始終未能捕捉到瓦剌或韃靼的主力部隊。朱棣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北元騎兵來去如風,避實就虛本是常態。他將的戰指揮更多地給張輔(歷史上此次北征張輔確實參與並立功)等將領,自己則坐鎮中軍,運籌帷幄。

然而,近臣們都能覺到,皇帝陛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時常對著輿圖出神,或者獨自在帳中沉思,批閱奏章時也時會停頓良久。姚廣孝那番關於繼承人的話,以及由此引發的對徐皇后的思念和對四兒子的重新審視,像一團迷霧,籠罩在這位帝王的眉宇間。

行軍途中,來自後方的文書過專門的驛道,源源不斷送至前。多是太子朱高熾從北京發來的政務彙報和請安摺子,言辭恭謹,容四平八穩,詳細報告著國庫收支、運河漕運、各地災等事項,充分展現其監國理政的辛勤與謹慎,但也著一種公式化的距離

漢王朱高煦也從封地送來奏章,容無非是訴苦哭窮,強調捐輸艱難,請求寬限時日,字裡行間充滿了委屈和不平。

朱棣對這些奏章大多隻是略瀏覽,批個“知道了”或“依議”,心思顯然不在此

這一日,一支從後方來的糧草補給車隊抵達大營,隨車帶來了不信件文書。其中有一封,看起來十分普通,信封上規規矩矩地寫著“兒臣高晟敬稟父皇前”,落款是“天津衛”。

負責文書的侍太監照例將其歸類於“藩王例行請安奏事”一類,準備稍後一併呈送陛下覽。這類來自那個“荒唐”王爺的信,容多半是些蒜皮的瑣事或是不著邊際的抱怨,陛下通常只是一笑置之,甚至懶得看完。

然而,今天朱棣在理完一批急軍報後,目掃過那堆待閱的文書,鬼使神差地,竟然手先拿起了那封來自天津衛的信。

他拆開火漆,出信紙。果然,前面大半篇幅都是套話:問候父皇,彙報天津衛“一切如常,百姓安居樂業”,然後就是大段抱怨海運嘗試如何困難、招募的工匠如何不好管理、銀子如何不夠花……活一個能力有限又抱怨的紈絝子弟形象。

朱棣看得直皺眉頭,幾乎要失去耐心將信丟到一邊。

但就在信的末尾,朱高晟筆鋒一轉,寫道:“……北地苦寒,風沙甚大,非京師可比。兒臣無能,不能隨侍父皇左右,陣前殺敵,唯有日夜祈禱父皇安康。近日偶得一些海魚,製乾,滋味尚可,且耐儲存,特附上些許,雖不值錢,亦是兒臣一點心意,父皇于軍旅勞頓之餘,能略添膳食。萬父皇保重龍,勿以兒臣為念。”

隨信還有一個小小的、用油紙包裹得十分仔細的布包。

朱棣愣了一下,解開布包,裡面是幾十條烤製得乾黝黑、卻散發著淡淡鹹香的海魚乾。旁邊還有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面是朱高晟那略顯稚卻工整的字跡:“北地苦寒,父皇保重龍。”

東西極其簡單,甚至有些陋。比起太子奏章中那些華的辭藻和漢王哭窮的誇張,這點東西簡直微不足道。

但就是這微不足道的東西,卻讓朱棣拿著紙條和乾,怔怔地出了神。

他彷彿過這糙的魚乾和樸素的字句,看到了那個在遙遠海邊、笨拙地試圖表達關心的兒子。這不像太子那種滴水不的政治問候,也不像漢王那種充滿算計的表演,更像是一種……孩子氣的、發自本能的牽掛。

這一刻,徐皇后生前的一幕幕場景無比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每次他出徵前,徐皇后總是親自替他整理行裝,一遍遍叮囑:“陛下系天下安危,定要保重自己,勿要親冒矢石,臣妾和孩子們等著您平安回來。” 每次他批閱奏章到深夜,徐皇后總會悄悄送來一碗熱湯,輕聲說:“國事雖重,亦不及陛下龍重要。” 總是教育孩子們:“你們父皇為國勞,無比辛苦,你們要孝順父皇,不要讓父皇心。”

“保重龍……”朱棣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這是徐皇后生前最常對他說的話。如今,卻從這個幾乎被他忘的四兒子信中再次看到。

複雜難言的緒湧上朱棣心頭。有對髮妻的深切思念,有對往昔家庭溫暖的懷念,也有對那個“不”兒子的……一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愧疚和容。

他知道這乾可能只是朱高晟收買人心的小手段,甚至可能是姚廣孝教的。但此時此刻,在漠北凜冽的風沙中,在帝王孤獨的帳裡,這點微不足道的、帶著海腥味的關懷,卻莫名地了他心最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條乾,放口中,慢慢咀嚼。質很,很鹹,卻別有風味。

“高晟……”朱棣著帳外灰濛濛的天空,目變得幽深而複雜,“你究竟是個只知道小打小鬧的蠢材,還是個……藏得很深,懂得誅心之道的聰明人?”

無論是哪種,這個兒子,已經在他心中,留下了與眾不同的、難以磨滅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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