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麒麟逆子》第242章 數據為基(1)

作者:喜歡吃榴蓮的胖虎·6個月前

離開了氣氛凝重的東宮室,朱高晟與于謙並未返回各自的府邸,而是直接來到了朱高晟在京城暫居的王府。書房,屏退左右,只餘下他們二人,以及蜷在角落墊上酣睡的三隻小老虎。方才與太子的驚世之談,餘波未平,但朱高晟知道,思想的衝擊需要消化,而的方略更需要夯實。

他命人取來了厚厚一摞卷宗,其中既有戶部公開的歷年資料抄錄,也有他過商會、錦衛等渠道收集的更為詳盡的資料。他要與于謙深探討的,是大明帝國,那正在悄然萌,卻又被重重枷鎖束縛的經濟脈絡與資本雛形。

“廷益,”朱高晟將一份整理好的資料圖表推到于謙面前,“我們先來看看我大明當下的經濟結構。這是近十年來,國庫歲的大致構。”

于謙凝神看去,只見圖表之上,資料清晰:

· 田賦(農業稅): 佔比約 75%-80%。這是絕對的大頭,也是帝國財政的基石。資料明細顯示,洪武年間全國墾田面積約 850萬頃,至永樂初年,雖有增長,但限於戰匿等因素,方統計仍在 900萬頃 左右徘徊。每畝平均稅糧約 三至五升,但因地方加派、損耗等,實際負擔往往更重。

· 鹽課(鹽稅): 佔比約 10%-12%。實行開中法,商人運糧至邊關換取鹽引,再憑鹽引到指定鹽場支鹽銷售。此法曾有效保障邊軍糧餉,但如今弊端漸顯,權貴佔窩(壟斷鹽引)、鹽引濫發導致商人守支(長期等待支鹽)數年不得,鹽課收實際大打折扣。每年鹽引發行量理論上可達 數百萬引(每引約400斤),但實際庫鹽課銀往往不足。

· 茶課、商稅、礦稅、市舶司收等: 合計佔比不足 10%。其中商稅三十稅一,實際徵收因吏治、商品流通限制等原因,遠低於此比例。礦稅時開時,收極不穩定。而市舶司……朱高晟重點圈出了這裡,“永樂初年,父皇雖重啟寧波、泉州、廣州三地市舶司,但主要以‘朝貢貿易’為主,厚往薄來,政治意義大於經濟利益,年……寥寥無幾,有時甚至需倒賞賜。”

于謙看著這些冰冷的資料,眉頭鎖。他雖知農稅為重,卻未想比例如此懸殊,而商業相關稅收竟如此微薄,且弊端叢生。

“殿下,如此看來,國庫命脈,十之八九繫於田土之上。然土地兼併,自古皆然,如今各地藩王、勳貴、士紳佔田日益嚴重,戶逃稅屢不止,長此以往,恐非國家之福。”于謙一針見地指出了患。

“不錯!”朱高晟讚許地點點頭,“廷益看得徹。土地是有限的,而人口卻在增長。將財政過於依賴土地,就如同將高樓建於流沙之上,看似穩固,實則危機四伏。一旦天災人禍,大量自耕農破產,淪為流民或佃戶,不僅田賦銳減,更會釀民變,搖國本!”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而這,還只是表象。廷益,你可知,在我大明的江南蘇松常杭等地,以及江西景德鎮、廣東佛山廣州等,一種新的、不同於以往的經濟形態,正在悄然生長?”

“新的經濟形態?”于謙目一凝,他雖非經濟專才,但作為幹練的能臣,對地方弊亦有了解。

朱高晟翻開了另一份卷宗,裡面記錄著更的地方調查資料。

“我們以蘇州、松江的紡織業為例。”他指著資料說道,“此地‘機戶出資,織工出力’的現象已頗為普遍。據不完全估算,蘇松地區擁有織機 二十萬張 以上,直接或間接依賴紡織為生者,恐逾 百萬之眾!”

“在這些地方,出現了兩類人。”朱高晟深剖析,“一類是擁有大量資本、織機、原料的‘機戶’或‘賬房’,他們自己不從事生產,而是僱傭‘織工’為其勞作,按件或按日支付‘工價’。另一類,則是除了自勞力外,一無所有的‘織工’,他們依靠出賣勞力換取微薄的銀錢或口糧,以維持生計。”

“你看這份記錄,”朱高晟念道,“‘蘇州城東,大戶張氏,僱織工百餘人,日息萬錢。’‘松江有沈姓者,家設稠機房,傭工常食者數十人,計日值。’這便是一種新型的生產關係!機戶出資(資本),織工出力(勞力),所產布匹綢用於售賣,目的乃是——獲取利潤!”

他引了後世的概念,但用此時能理解的語言解釋:“這其中的‘機戶’,便可視為最初的‘資本家’雛形,他們手中積累的財富和生產資料,便是‘資本’。而‘織工’,便是出賣勞力的‘僱工’。這種以僱傭勞為基礎,以追求利潤為目標的生產方式,便是‘資本’的萌芽!”

于謙聽得心神震!他雖見過大戶僱傭工匠,卻從未從“資本”、“僱傭勞”、“利潤”這個角度去系統思考過其背後的意義。朱高晟的剖析,彷彿在他眼前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讓他看到了社會經濟理中潛藏的另一洶湧暗流。

“再看景德鎮的陶瓷業,”朱高晟繼續舉例,“‘陶有窯,窯有戶,工有作,作有家,陶有所資,計日值者。’其部分工極其細緻,有淘泥、拉坯、印坯、利坯、畫坯、上釉、燒窯等 數十道 工序,每一道工序都可能由專門的匠戶或僱工完。這已是相當規模的 手工業工場 形態!其生產效率,遠非一家一戶的農閒副業可比。”

“還有佛山的鐵冶、江西的紙張、各地的榨油、製糖……類似的形,在那些手工業發達、商品流通頻繁的地區,已非孤例。”朱高晟總結道,“這便是藏在田賦資料之下,我大明經濟正在發生的、靜默卻深刻的變革——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萌芽!”

“然而,”朱高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這萌芽,生長得卻極為艱難,甚至……扭曲。”

他指出了幾個關鍵問題:

其一,意識形態的束縛。 “我朝立國,以農為本,重農抑商乃是國策。商賈乃至這些擁有資本的機戶、窯主,雖富,社會地位卻不高。士農工商,商居其末。儒家思想雖不絕對排斥利益,但‘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的觀念固,追求‘末利’(工商業利潤)被視為非正統,難以獲得主流價值觀的認可和支援。這使得資本積累缺乏文化上的正當,富商大賈往往選擇將資本用於購買土地(加劇土地兼併)或培養子弟科舉仕(尋求政治庇護),而非持續投擴大再生產。”

其二,政治地位的缺失。 “商賈、工場主雖擁有經濟實力,但在政治上幾乎沒有話語權。政策制定、法律執行,完全由士大夫階層把控。他們的利益無法得到有效代表和維護,隨時可能因府的一道政令、一次加派、乃至某個員的貪索而傾家產。這使得資本極其脆弱,缺乏長期穩定的發展環境。”

其三,舊有生產關係的阻礙。 “遍佈各地的營手工業(如織造局、窯)、匠戶制度(人依附強),以及地方行會的壟斷、苛捐雜稅、通不便、市場分割(路引制度)等等,都像一道道枷鎖,束縛著這萌芽的生長。資本自由流、擴大市場、降低本,但現實卻是壁壘。”

朱高晟看著陷深思的于謙,緩緩說道:“廷益,你可以將這正在萌芽的‘資本’力量,想象被堵在堤壩後的洪水。它蘊含著巨大的能量,若能疏導利用,可以灌溉萬頃良田,推鉅艦遠航;但若一味堵塞,力積累到一定程度,要麼是洪水沖垮堤壩,造破壞,要麼就是它在堤壩扭曲、變質,為滋養腐敗和特權的溫床。”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