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書房的燭火,燃盡了又續,續了又燃,直至東方既白。朱高晟與于謙,就在這瀰漫著墨香與淡淡虎崽腥氣的房間裡,進行了一場足以影響未來數百年國運的深度探討。
朱高晟憑藉著超越時代的見識,將《資本論》的核心要義、資本主義發展的普遍規律及其伴生的種種弊病——如貧富懸殊、經濟危機、勞工異化、環境破壞、資本無序擴張對政治權力的侵蝕等等,儘可能用這個時代能理解的語言,深淺出地剖析給於謙聽。
他講述了資本追求利潤最大化的本,如何可能驅使商人罔顧道義,盤剝工匠,以次充好;如何可能為了利益,與權貴勾結,扭曲政策,甚至挑戰皇權;如何可能在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引發社會結構的撕裂與盪。
于謙聽得時而眉頭鎖,時而驚心魄。他憑藉其超凡的理解力和對大明社會現實的深刻察,迅速消化著這些驚世駭俗卻又邏輯嚴的理論。他並未被這些潛在的危害所嚇倒,反而如同一位高明的醫者,在診斷出病灶後,開始思考如何對症下藥,趨利避害。
當晨曦微過窗欞,灑在鋪滿稿紙的書桌上時,于謙眼中雖佈滿了,但神卻異常。他拿起一份自己剛剛整理完畢、墨跡未乾的厚厚文稿,遞到朱高晟面前,聲音因激而略顯沙啞:
“殿下,您所言資本之利與弊,臣細細思之,結合我朝現狀、儒家仁政之本、法家律法之嚴,以及殿下‘天下為公’之宏願,或可嘗試構建一種……嗯,暫且稱之為 ‘皇權主導、社會資本並行’ 之新架構?”
朱高晟接過文稿,心中微,凝神細看。只見于謙筆走龍蛇,條理清晰地寫道:
核心原則:
1. 皇權至高,軍權獨掌。 此乃定海神針,確保國不變,方向不偏。任何經濟政策,不得搖此本。
2. 天下為公,民本為基。 一切經濟活的最終目的,是增進天下黎民福祉,而非數人聚斂財富。
3. 法治為準,道德為輔。 以嚴律法劃定資本行為邊界,同時倡導儒家“義利並舉”之商業倫理。
架構與防範措施:
一、 土地與農業:
· 嚴格限制土地兼併,設定田產上限。 勳貴、士紳、商賈佔田超過限額部分,課以重稅,或由國家贖買,分配予無地、地之民。此為 “抑兼併,固國本”。
· 推廣“草原承包”經驗於地。 在保障農民基本田畝前提下,鼓勵立 “農墾合作社”(于謙自創之名),引部分資本與管理方法,提高農業生產效率,剩餘勞力可轉向工坊。資本可投水利、良種、新式農,但不得直接大規模圈佔農田。利潤分配需保障農戶基本收益。此為 “資本助農,而非傷農”。
二、 工商業:
· 劃分領域,區別對待。
· 國有專營: 鹽、鐵、銅、鑄幣、主幹驛道(未來或鐵路)、大型軍工、郵政等,國家牢牢掌控。
· 特許經營: 礦產開發、遠洋貿易(需皇家海軍護航)、大型基礎設施建設(如省水利)等,可由民間資本參與,但需經嚴格稽核,國家佔或監督,利潤分。
· 自由競爭: 絕大多數手工業、日用百貨、區域商貿、餐飲服務等,全面向民間資本開放,鼓勵競爭,優勝劣汰。
· 立法保障與規範:
· 制定《商律》、《工坊律》。 明確產權、契約、僱傭關係。規定最低工價、最長工時(初步設想,如每日不超過六個時辰)、工作環境安全標準,嚴僱傭工(于謙特別強調,此乃仁政現)。設立 “市易司” 類似機構,負責監督、仲裁商事糾紛。
· 建立累進商稅制。 利潤越高的工坊商號,納稅比例相應提高。所增稅收,專項用於教育、醫療、濟貧等公共福祉,以及補農業。此為 “取之於商,用之於民”,調節貧富。
· 鼓勵立行業商會,但嚴壟斷。 商會需在府備案,負責行業自律、技流、制定標準,但不得聯合縱價格、排斥新進者。
三、 金融與財富:
· 規範錢莊、票號。 逐步推其向 “銀行” 轉變,由國家頒發牌照,規定準備金率,初期可嘗試發行部分由國庫擔保的 “銀鈔”(紙幣雛形),緩解白銀短缺,方便大宗易。
· 探索“國家發展基金”。 由帑、戶部撥款、以及累進商稅部分收構,用於投資那些風險高、週期長但關乎國計民生的重大專案(如大型水利、新式船隊、科技研發),亦可低息借貸給有潛力的小工匠坊,扶植創新。此為 “國家資本引導戰略方向”。
· 推行“財稅”。 對鉅額產徵收一定比例稅收,防止財富過度世襲固化,促進社會流。(此條朱高晟提出,于謙稍加思索便領會其遏制世家門閥之妙用,立刻補充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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