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家家戶戶的燭火明明滅滅,像綴在夜幕上的星子。窗欞裡出的笑語聲糯糯,混著灶間飄來的飯菜香,微雖弱,卻偏能穿這夜的寒涼,一點點暖了人心。
上妙靜靜看著眼前的悲歡織,白幡的冷白與深宅的暖在夜裡撞得生疼,悲泣的哽咽與嬉鬧的喧囂纏在一起,鑽進耳朵裡,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悶、怒,百般滋味翻湧上來,堵得口發悶。著那些掛著白幡的院落,想起山裡的過往,又瞧著深宅裡不知人間疾苦的奢靡,終是輕輕嘆出一口氣,那口氣裡,藏著對世事無常的無奈,也藏著對弱者的悲憫。
君凌燁將細微的神變化盡收眼底,指尖能察覺到脊背的繃,便出手,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溫地拍了拍的背,一下又一下,力道輕緩,像是在安一隻驚的小。無需多言,那份沉默的諒,已順著掌心的,悄悄熨帖了紛的心緒。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默契,隨即轉,並肩往客棧走去。石板路被燭火映得斑駁,兩人的腳步聲沉穩而同步,後的悲歡離合漸漸遠去,只留下一路淡淡的煙火氣,在夜裡悄然瀰漫。
回到房間,銅盆裡的溫水冒著嫋嫋熱氣,褪去一風塵與火藥味,上妙簡單洗漱後,便躺上了的床榻。錦被鬆,枕畔帶著淡淡的樟香,可睜著眼睛著帳頂的暗紋,翻來覆去卻毫無睡意。屏南縣的悲泣還在耳邊迴響,深宅的嬉鬧像刺紮在心頭,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臉上的絕,還有山崩塌時漫天的煙塵,織一張不風的網,纏得心緒難平。
君凌燁躺在側,聽著輾轉的輕響,心疼不已。他長臂一,將人穩穩摟懷中,掌心覆在微涼的後背,輕輕順著脊背的弧度著,作溫得能碎夜裡的不安:“兒,睡吧。”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安人心的力量,“明日一早咱們就返程,這裡的事給屏南縣縣令就好,不必事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上妙溫順地往他懷裡了,臉頰著他溫熱的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那聲音像定心丸,漸漸下了心頭的紛。低低應了一聲“嗯”,聲音輕得像羽。著他懷抱的溫暖、掌心的,還有那份無需言說的庇護,繃了數日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眼皮漸漸沉重,終是在他安穩的守護裡,沉沉睡去,連夢境都染著幾分暖意。
次日清晨,第一縷曦過窗欞斜斜照進房間時,兩人已整裝待發。素勁裝襯得上妙眉眼清冽,君凌燁一玄錦袍,腰間佩劍寒凜冽,愈發顯得姿拔。用過客棧備好的清粥小菜,兩人便翻上馬,馬蹄踏碎晨霧,朝著京城方向疾馳而去,屏南縣的悲歡與詭異,漸漸被拋在了後。
幾日後,風塵僕僕的隊伍終於抵達京城。悉的城牆巍峨矗立,硃紅城門緩緩開啟,守城將士見是戰王儀仗,紛紛躬行禮。馬蹄踏在平整的青石板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剛進城門,一道悉的影便快步迎了上來。歡公公著簇新的宮裝,臉上堆著恰到好的笑意,老遠就躬行禮,聲音洪亮又帶著幾分諂:“老奴參見戰王,戰王妃!陛下聽聞王爺與王妃今日返程,特意吩咐老奴在此等候。”
君凌燁勒住韁繩,駿馬昂首嘶鳴一聲,前蹄堪堪踏住,帶起一陣輕塵。他劍眉微蹙,沉聲道:“何事這般急?”
“啟稟戰王!”歡公公腰彎得更低,聲音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急促,“陛下在書房候著您,十萬火急,務必請您即刻宮商議!”
君凌燁轉頭看向側的上妙,墨眼底翻湧著幾分不放心的關切。
不等他開口安排,上妙已抬手按住他的手腕,角勾起一抹利落的笑:“軍要,你快宮。王府那邊我門路,自會回去,不必掛心。”
話音未落,手腕輕翻,利落揚鞭,駿馬長嘶一聲,蹄聲噠噠,轉眼便匯了京城的人流裡。
君凌燁著上妙遠去的背影,玄袂在風裡翻卷出利落的弧度,眼底不捨與焦灼織,卻也深知軍刻不容緩。他勒韁繩調轉馬頭,沉喝一聲“駕”,駿馬四蹄翻飛,朝著皇宮方向疾馳而去,馬蹄踏過青石板,濺起的塵霧在晨裡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
上妙獨自策馬回府,朱漆大門在抵達時早已敞開,家丁僕婦齊齊躬行禮。目不斜視,徑直穿過層層庭院,回了自己的主院“汀蘭水榭”。剛踏院門,便卸下了一路的沉穩,對著迎上來的侍吩咐道:“即刻備上熱水,多添些安神的艾草與玫瑰,我要好好沐浴,洗去這一路的風塵與濁氣。”
“是,王妃!”領頭的侍晚晴連忙應聲,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領著其他丫鬟分頭行,有的去後廚提滾水,有的去取備好的香材,庭院裡頓時響起一陣輕捷有序的腳步聲。
沒多久,浴房裡便蒸騰起濃的熱氣,雕花描金的浴桶中,安神艾草混著玫瑰花瓣浮於水面,香氣清雅綿長。水汽氤氳漫散,模糊了四壁的菱花窗,連窗外的天都變得潤朦朧,宛若仙境。
上妙抬手揮退侍立在側的侍,指尖輕捻帶,錦緞羅便順著潔的肩頭緩緩落,如墜落的花瓣般堆疊在腳邊。赤著子,在暖中泛著細膩的瑩潤澤,緩步踏浴桶。溫熱的水浪順勢漫上來,從腳踝到肩頭,溫地裹住每一寸,暖意順著孔滲進理,驅散了連日奔波的疲憊,也熨帖了深藏心底的寒涼,一路繃的神經,終在這暖意中漸漸鬆弛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