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皇宮厚重的硃紅宮門，隔絕了殿所有的喧囂與抑，上妙繃許久的肩頭驟然一鬆，腳步也不自覺輕快了許多。牽著君嫿站在宮外的清風裡，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市井煙火氣的空氣，鼻尖縈繞的不再是壽康宮冰冷的香灰味，周沉甸甸的桎梏與戾氣彷彿都被這陣風盡數吹散，整個人終於卸下了一繃的防備與抑，眉眼間的寒霜都淡了幾分。
夜三垂首躬，眼底藏著真切的敬佩，朗聲開口：“王妃方才在壽康宮一番作為，實在霸氣，屬下由衷歎服！”
上妙漫不經心地淡淡瞥了夜三一眼，角勾起一抹淺淡卻帶著幾分恣意的笑，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說尋常小事：“這壽康宮，我是半分都不想再踏進來了，再我走一遭，我可真保不準，會一把將這破地方徹底掀了。”
夜三聞言猛地一驚，下意識抬眼又迅速垂首，語氣裡帶著幾分慌急的勸阻：“王妃萬萬不可玩笑，太后終究是王爺的生母，若是真了壽康宮，往後王爺夾在中間，怕是會左右為難啊。”
“我自然清楚。”上妙語氣平淡無波，彷彿在說一件無關要的小事，漫不經心的話語裡卻淬著刺骨寒意，“若不是顧及這一層，早已是我藥下亡魂，也活不到今日。”
夜三被這輕描淡寫的狠絕之語堵得間發，半晌都沒能吐出一個字，臉幾番變幻，好不容易才緩過神來，垂首低聲試探著問道：“王妃，咱們現下是迴護國公府嗎？”
上妙輕頷首應下，掌心依舊穩穩裹著君嫿的小手，俯將孩子輕地抱上寬敞的馬車，隨即自己也抬步踏車廂，玄襬輕掃過車轅，作利落又從容。
馬車徑直停在護國公府正門，上妙牽著君嫿拾級而下，一路穿過綴著繁花的青石花園，廊下垂柳輕拂，花香縈繞，二人徑直行至老夫人居住的正院。守在院門口的大丫鬟見了來人，眉眼立刻漾開歡喜，快步上前屈膝行禮，揚聲向通傳：“老夫人，表小姐同小小姐回府啦！”
屋立刻傳來老夫人帶著幾分佯嗔的語聲，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寵溺：“哼，你這丫頭總算還記掛著我這老婆子，沒把我忘在腦後。”話音剛落，便瞧見了上妙側的君嫿，語調瞬間得能滴出水來，滿是歡喜地招手道：“是小嫿來了？快些過來，到曾外祖母邊來！”
君嫿掙開上妙的手，邁著短短的小搖搖晃晃地朝著老夫人奔去，髮髻上的小絨墜跟著腳步晃悠，糯的小嗓音甜得沁人，脆生生地揚聲喊道：“曾外祖母好！”
老夫人瞬時笑得眉眼彎彎，眼角的細紋都了溫的褶皺，一雙眼更是眯了兩道彎彎的細，枯瘦卻溫暖的手輕輕覆在君嫿的發頂，一下下溫挲著，裡不停聲唸叨：“我的乖孫，生得這般模樣，真是惹人疼、太討喜了。”
話音未落，葉氏、顧氏攜著宋可欣一同匆匆，皆是府中面親眷。上妙見狀當即斂衽屈膝，姿端方有禮，溫聲依次見禮：“妙見過大舅母，二舅母。”一旁的君嫿亦亦步亦趨，乖乖跟著行禮，一親屬相見的暖意撲面而來。
眾人依次按輩分落座，伶俐的丫鬟輕手輕腳捧上溫熱的清茶與巧點，依次擺放在各人面前。上妙剛尋了位置坐定，便察覺到一道目落在自己上，抬眼去，只見二舅母顧氏一瞬不瞬地凝著，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意，那目帶著打量與打趣，直看得周不自在，連端茶的作都微微一頓。
上妙被看得耳尖微熱，當即放了聲調，拖著尾音輕輕喚了一聲：“二舅母~”，帶著幾分難得的憨與嗔怪，全然沒了在壽康宮的凌厲冷冽。
顧氏當即掩著櫻低低笑開，眼底滿是促狹打趣的芒，故意拖長語調揶揄：“哎喲，真沒料到咱們兒還有這般別緻的喜好！若不是早早嫁戰王府了正妃，便是在邊多養幾個眉目俊俏的清俊郎君侍奉，在咱們世家貴裡，也算不上什麼驚世駭俗的大事呢。”
上妙剛將青瓷茶杯端至邊，耳尖還染著未散的薄紅，乍一聽這般促狹調侃，指尖驟然一，杯中新沏的熱茶險些潑灑，滾燙茶水不慎嗆間。當即偏頭猛地咳嗽起來，肩頭不住輕，本就泛著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雙杏眼盛滿無措與尷尬，連抬眼對上顧氏目的勇氣都沒有。
老夫人當即沉下臉，橫了顧氏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嗔怪的呵斥：“一把年紀的人了，當著小輩的面說話還這般沒輕沒重，滿口胡言！”訓罷顧氏，轉頭看向側的君嫿，眉眼瞬間一汪春水，溫聲細語地吩咐：“乖囡囡，讓楊嬤嬤領著你去院子裡摘些小花、逗逗雀兒，出去玩會兒好不好？”
君嫿先抬著小臉了老夫人，又轉頭怯生生看向側的上妙，見孃親並無異議，小大人似的乖巧點了點頭，任由楊嬤嬤牽起自己的小手，邁著短蹦蹦跳跳地跟著出去，小小的影很快消失在廊下。
待君嫿的影徹底消失在院門，老夫人臉上的慈笑意瞬間斂去，神驟然一凝，眉宇間覆上一層沉沉厲，目徑直落向上妙，語氣沉肅又帶著恨鐵不鋼的擔憂：“兒，你如今是堂堂戰王府正妃，是皇家明正娶的王妃，怎能自降份去青樓那等龍蛇混雜、汙穢不堪的地方？此事若是傳揚出去，不僅你自清譽盡毀，還會牽扯戰王府面，更會連累整個皇室蒙，後果不堪設想！”
上妙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指尖侷促地攥著襬，頭垂得低低的，聲音細弱又帶著幾分委屈辯解：“外祖母，我不過是一時心奇，才進去瞧了一眼周遭景，當真什麼逾矩的事都沒做，您莫要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