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南京城郊的三廟於蒼翠山林間，香火清淡，晨霧繚繞，恰是秘會面的絕佳之地。我獨自一人按約前往，後不遠，沐辰帶著聽雨閣的弟兄暗藏在林之中，以防不測。
踏廟門，只見王晨已立於大殿之，著一素長衫，面憔悴卻眼神銳利，正著殿的神像出神。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臉上並無太多緒起伏。
“沈大人，果然如約而至。” 王晨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王提舉既敢單獨赴約，想必也是有誠意的。” 我拱手回應，目在他上掃過，確認他並無攜帶武，也無異常隨行人員。
兩人在殿角的石桌旁落座，晨霧從敞開的廟門湧，帶著一寒意。簡單寒暄幾句後，我便直正題：“王提舉，你的家人已在沐家庇護之下，安然無恙。如今約定已到，還你履行承諾，出實證，指證李景明與劉永誠的貪腐勾結之罪。”
王晨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沈大人，恕我不能立刻履行承諾。”
我心中一沉，眉頭鎖：“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是反悔了？”
“非我反悔，而是承諾的前提尚未真正達。” 王晨抬眼看向我，眼神中帶著一憂慮，“沈大人，你雖將我的家人轉移至安全之地，但這‘安全’只是暫時的。李景明心狠手辣，只要他們一日未除，我的家人就一日於危險之中，隨時可能命在旦夕。”
他頓了頓，繼續道：“今日我冒險前來，有三層用意。其一，是向沈大人表明我的誠意 —— 只要我的家人能得到絕對安全的庇護，抵達雲南沐家本部，遠離南京這是非之地，我必當出面指證李景明與劉永誠，將他們的罪證和盤托出。其二，是想告知沈大人，若我的家人有任何不測，即便我落你們手中，也絕不會吐半個字，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沉默片刻，心中瞭然。王晨此舉，既是自保，也是在進一步試探我們的實力。他擔心我們無法徹底保護他的家人，也擔心我們拿到實證後卸磨殺驢。
“那第三層用意呢？” 我問道，好奇他為何堅持單獨會面。
提到此事，王晨的神變得凝重起來：“這便是我今日一定要單獨見你的原因。我家人的轉移路線和藏之，都是你我心安排，極為秘，除了我和幾個絕對信任的老僕，以及大人安排的人，再無他人知曉。可為何李景明的人能準地在丹道口設卡攔截？這絕不是巧合。”
他眼中閃過一狠厲：“唯一的可能，就是傳遞訊息的環節出了問題。要麼是我安排的老僕中出了，要麼是你們沐家的人，或是沈大人邊，有李景明或其他勢力的眼線。此事不查清楚，我的家人就算暫時安全，也遲早會再次陷險境。”
我心中一震。王晨的懷疑並非沒有道理。轉移路線確實只有核心幾人知曉，竟能被李景明準攔截，其中必然有鬼。這一點，我也早有疑慮，只是一直未曾深究。
“你說得有道理。” 我沉聲道，“當日在丹道口，若不是一位神秘人出手相助，你的家人恐怕早已落李景明手中。”
我將河畔神秘人出手擊退李景明手下、用藏鋒尺擊暈假和尚、以及後續揭假和尚是尼教核心教眾的事，簡要告知了王晨，去了神秘人可能是周新的猜測。
“尼教？” 王晨聽到這個名字，臉微變，“沒想到竟是他們。”
“你知曉此教？” 我連忙追問。
“略有耳聞。” 王晨點頭道，“此教在洪武年間被定為邪教，遭嚴厲清剿，沒想到竟死灰復燃，還與李景明勾結在了一起。沈大人，你可知道，任何一個組織，哪怕是邪教，想要在短時間東山再起，發展壯大，都離不開兩樣東西 —— 足夠的資金和強的背景支撐。”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尼教能在南京城秘活，甚至敢公然協助李景明截殺我的家人，背後必然有強大的勢力撐腰，也有源源不斷的資金供給。沈大人心思縝，想必早已猜到一二。”
我心中一：“你是說，尼教的背後，有北方勳貴的支援？”
“不僅如此。” 王晨搖頭道，“李景明邊，你我在城隍廟對你的提醒，一個宋先生的人，你可曾留意？此人表面上是李景明的幕僚，實則極為信佛，常年禮佛誦經，與城南淨心庵的僧人往來切。我曾暗中調查過，這位宋先生與尼教的聯絡，遠比表面看起來要深。”
宋先生？淨心庵？
如此一來，線索便串聯起來了：宋先生借信佛之名，與淨心庵的尼教分舵暗中勾結，為其提供府向和資金支援，而尼教則協助李景明理一些見不得的髒活，比如截殺他的家人。
“原來如此。” 我沉聲道，“難怪尼教能準掌握你家人的轉移路線，想必是這位宋先生過李景明的渠道獲取了訊息，再傳遞給了尼教的人。”
王晨點頭認同：“沈大人所言極是。如今我來南京，除了表明誠意、提出疑慮，還有兩個請求。其一，我想在沐家的保護下，再次與我的家人見面，親眼確認他們的安危；其二，我需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我的家人已經安全抵達雲南，得到沐國公的親自庇護。只有滿足這兩個條件，我才能安心地出實證，回答你所有的疑慮，指證李景明與劉永誠。”
他語氣懇切：“沈大人，我知道你急於破案，但我也是為人父、為人夫，家人的安全是我唯一的底線。只要我的家人能平安無事，我必當全力配合你，哪怕是付出命，也在所不惜。”
我看著王晨眼中的堅定與憂慮，心中明白他的顧慮並非多餘。在這錯綜複雜的局勢下，家人確實是他唯一的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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