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的深秋總裹著化不開的冷。風從渭水河面刮過來，帶著水汽，鑽進署的窗裡，“嗚嗚” 地響，像誰在暗抑著哭。丞相府後院的室藏在書房後面，暗門被一幅《山河圖》擋著，掀開布簾，一混雜著墨味和黴味的冷風撲面而來。室裡只點了一盞油燈，火苗豆大，忽明忽暗，把牆上的影子拉得老長，趙高那張尖瘦的臉一半浸在裡，一半陷在影裡，像塊枯木上落了層灰。
李斯坐在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案上的玉圭 —— 那是去年始皇賞的，玉質溫潤，可他的手卻涼得像冰。“秦風在北境越來越得人心，《秦邊兵法》推廣得風生水起，蒙恬還護著他，” 他的聲音得很低，卻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再不想辦法，等他徹底站穩腳跟，咱們在朝堂上就再也沒有說話的份了。”
趙高站在案前，手裡攥著一卷空白的竹簡，指節泛白，竹簡邊緣被他出了印子。他角勾著抹笑，聲音又尖又細，像針尖刮過木頭：“丞相放心，奴才早就想好了法子。秦風不是掌著護軍都尉的印嗎？咱們就偽造他的調兵文書，說他擅自調兵去‘圍剿’匈奴的牧民部落，再找個匈奴俘虜指證他屠殺無辜 —— 陛下最忌‘擅自調兵’，當年嫪毐之就是前車之鑑，又怕失了匈奴部落的民心，這招準能中他的痛點。”
李斯眼睛一亮，子往前湊了湊，玉圭 “噹啷” 一聲到了案上的墨碗：“偽造文書？能嗎？秦風的字跡、護軍都尉的印，都能仿得像？要是被陛下識破……”
“奴才找了最好的工匠，仿了半個月的字跡，” 趙高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掌大的木印，上面刻著 “護軍都尉印” 五個字，筆畫歪歪扭扭，卻跟真印的字型有七分像，“真印是銅的，可陛下日理萬機，哪會細看材質？只要文書上的字像，再有人證哭訴，不愁陛下不信。而且……” 他湊近李斯，聲音得更低，“奴才已經讓人查了，山以南的白羊部落都是老弱婦孺，沒什麼戰鬥力，正好當‘屠殺’的由頭，就算陛下派人去查，也找不到活口 —— 奴才會提前讓人把那部落的人‘理’掉。”
李斯點點頭，臉上出狠厲的神，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好！你趕去辦，別出岔子。要是能把秦風拉下來，以後北境的兵權，咱們就能上手了，蒙恬獨木難支，早晚也得聽咱們的。”
趙高躬應道：“奴才省得，這就去辦。” 說著，他攥竹簡和假印，像只食的老鼠，踮著腳退出了室，布簾落下時，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晃了晃，差點熄滅。
偽造文書：暗室裡的鬼祟伎倆
趙高的住藏在咸宮的偏巷裡，院子不大，卻收拾得異常乾淨，連牆角的草都拔得一不剩，地面掃得能映出人影 —— 他一向謹慎，怕留下半點破綻。他把自己關在西廂房裡，門窗都用三層黑布蒙得嚴嚴實實，只點了一盞小油燈，剛好夠照亮案上的東西，多一分都怕出去。
案上擺得滿滿當當：一卷青竹簡（特意選的跟秦風常用的材質一樣，先用火烤過，去掉水分，起來得很）、一塊新磨的墨（墨錠是咸最好的 “松煙墨”，跟秦風用的沒差）、一支狼毫筆（筆是黃鼠狼尾做的，有彈）、那枚假的 “護軍都尉印”（木頭刻的，外面塗了層銅，遠看像銅的），還有一張臨摹秦風字跡的草紙 —— 上面寫滿了 “秦風”“調兵”“護軍都尉” 這些字，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已經有了幾分神似，紙邊都被得起了。
“得再像點，再像點……” 趙高坐在案前，裡小聲嘀咕，唾沫星子噴在草紙上。他記得上次在朝堂上見過秦風寫的奏摺，“調” 字的豎鉤有點傾斜，末尾還帶個小勾，“兵” 字的撇畫長，捺畫短。他拿起筆，蘸了點墨，在草紙上寫了個 “調” 字，跟臨摹本對比，覺得勾太直，了紙，又寫了一遍，還是不對，氣得把筆往案上一摔，墨濺在草紙上，暈開一團黑。
“廢！” 他罵了一句，又撿起筆，深吸一口氣 —— 要是連字跡都仿不像，後面的戲就沒法演了。他對著臨摹本，一筆一劃地描，描了十幾遍，直到手腕發酸，寫出的 “調” 字終於有了秦風的影子，才敢往竹簡上寫。
竹簡是裁好的，每片長一尺二，寬兩指，用麻繩串著。趙高先在竹簡上輕輕打了草稿，確定每個字的位置，才敢蘸墨寫正字：“護軍都尉秦風，奉北境軍急報，山以南白羊部落藏匿匈奴餘孽，恐為後患。今調輕騎兵五百，即刻前往圍剿，就地置，無需待奏。護軍都尉印。”
寫到 “就地置” 四個字時，他頓了頓，角勾起笑 —— 這四個字最妙，既可以說是殺匈奴兵，也可以說是屠殺牧民，怎麼解釋都由他說了算。他特意把這四個字寫得重，墨深，像是秦風下筆時帶著狠勁。
寫完文書，他把竹簡放在案上，等墨乾 —— 怕墨沒幹蹭花，他還拿扇子輕輕扇了扇，扇得油燈火苗晃個不停。墨幹後，他拿起假印，在印泥裡蘸了蘸 —— 印泥是特意調的，加了點硃砂，比真印泥深一點，卻不細看本發現不了。他深吸一口氣，把假印按在竹簡的末尾，用勁了，手指都按白了，再抬起來時，“護軍都尉印” 五個字清晰地印在竹簡上，雖然邊緣有點模糊，可在油燈下看，跟真印沒什麼差別。
“了！” 趙高拿起竹簡，翻來覆去地看，眼裡滿是得意，像撿了塊金元寶。可剛高興沒一會兒，他又皺起眉 —— 萬一陛下要核對筆跡怎麼辦？他趕又拿出一張草紙，把文書的容抄了一遍，跟之前的臨摹本對比，確認每個字的筆畫都對得上，才把竹簡捲起來，用麻繩捆好，藏在的布袋裡。
剛要起，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還有小太監的說話聲：“趙公公在嗎？陛下讓奴才送碗熱湯來，天冷，暖暖子。”
趙高嚇得魂都快沒了，趕把假印和草紙藏進床底下的暗格裡 —— 那暗格是他特意挖的，只有掌大，剛好能放下假印和草紙。他又用黑布蓋住油燈，只留一點，才打開門，臉上立刻堆起諂的笑：“有勞公公了，快進來，外面冷。”
小太監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湯碗是瓷的，還冒著熱氣：“陛下說您最近忙，怕您凍著，特意讓膳房做的薑湯，驅寒。”
趙高接過湯碗，手都在抖，湯差點灑出來：“多謝陛下關心，也多謝公公跑一趟。” 他趕喝了一口，熱湯順著嚨下去，卻沒暖到心裡，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 剛才要是慢一步，被小太監發現假印，就全完了。
小太監沒多留，放下湯碗就走了。趙高關上門，靠在門上了半天氣，才從暗格裡拿出假印，仔細乾淨上面的灰，又藏進的布袋裡，這才敢坐在案前，喝著薑湯，琢磨著下一步 —— 該去 “找” 人證了。
威脅人證：匈奴俘虜的恐懼
咸城外的囚營在渭水邊上，離城有十里地，是專門關押匈奴俘虜的。營地裡到都是枯草，風一吹就 “嘩啦” 響，像鬼。關押匈奴俘虜的帳篷是麻布做的，又破又薄，風從破裡灌進來，冷得像冰窖。地上只鋪了一層乾草，乾草裡還摻著土，十幾個匈奴俘虜在裡面，個個面黃瘦，上的囚服又髒又破，有的還著胳膊，凍得通紅。
一個稽粥的年輕匈奴人，正抱著膝蓋坐在乾草上，手裡攥著一塊小小的玉佩 —— 玉佩是羊的形狀，是他娘送他的年禮，上面還刻著白羊部落的記號。他今年剛十七歲，上次跟著冒頓來犯雁門郡，被秦風的輕騎兵俘虜了。秦風當時說，只要他們不反抗，等戰事平息就放他們回去，可現在他已經被關了一個多月，連太都見，心裡又想家又害怕。
“娘，你還好嗎？” 他小聲嘀咕著，把玉佩在臉上，玉佩涼冰冰的，卻能讓他稍微安心點。
突然，帳篷的門被 “嘩啦” 一聲掀開，冷風灌進來，稽粥打了個哆嗦，趕把玉佩藏進懷裡。趙高帶著兩個侍衛走進來，侍衛手裡拿著鞭子，鞭子柄是木頭做的，上面還沾著，臉上兇的，嚇得其他俘虜趕到角落，有的還捂住了，不敢出聲。
趙高的目掃過俘虜，像刀子一樣刮在每個人上。他要找個年輕、膽小、有家室的 —— 這樣的人最容易控制。最後，他的目落在了稽粥上：這小子年紀小，看起來怯生生的，手裡還攥著東西，肯定有牽掛。“你，出來。” 他指著稽粥，聲音又尖又冷，像冰錐扎人。
稽粥嚇得趕站起來，都在抖，差點摔倒。他跟著趙高走出帳篷，來到旁邊的空地上。空地上只有一棵枯樹，樹枝禿禿的，風颳過樹枝，“吱呀” 響，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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