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城的天沉沉的,風裹著點氣,吹得兵部典籍庫的窗欞 “吱呀” 輕響。庫門推開時,一混雜著樟木、墨和陳年竹簡的味道撲面而來,比譯書閣的氣味更厚重 —— 這裡堆著大秦從立國到統一的兵法典籍,從《尉繚子》的孤本到北境的軍報副本,每一卷都用紅漆標著類別,碼在比人高的木架上,像座沉默的書山。
秦風裹了裹玄典客丞服,手裡攥著蒙恬寫的字條,上面記著 “查《司馬法?仁本》篇、《北境地形圖(山段)》”—— 明天就要赴關東,他想再找些北境與匈奴戰的案例,還有關東的地形資料,萬一流民安置時遇到匈奴遊騎,也好有應對的法子。
“這位大人,要查什麼?” 典籍庫的老吏抱著本賬本,從竹簡堆後探出頭,花白的鬍子上沾著點墨漬,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他認得秦風的服,卻沒立刻,反而著手說:“最近李廷尉吩咐過,凡查兵法、地形類典籍,得先登記,還得報給府裡備案 —— 您看,是不是先填個單子?”
秦風心裡一凜,知道這是李斯故意刁難,怕他查資料完善流民安置和守邊的法子。他剛要開口,就聽見後傳來個溫和的聲音:“王吏,他要查的典籍,我來擔保,不用備案。”
秦風回頭,只見個穿素錦袍的年輕人站在門口,材拔,眉眼間帶著溫潤的氣度,手裡攥著卷《尚書》,封皮用藍布包著,顯然是常翻閱的。他沒帶侍衛,只跟著個小侍,上沒有太子的儀仗,卻著讓人安心的沉穩 —— 秦風心裡一,這定是太子扶蘇,傳聞中最喜讀典籍、重民生的儲君。
老吏一見年輕人,立馬變了臉,趕躬行禮:“小的不知是太子殿下,多有冒犯!” 手裡的賬本都差點掉在地上,剛才的警惕全沒了,只剩下慌,“您要查什麼,小的這就去取!”
扶蘇擺了擺手,語氣平和:“不用忙,我也是來查書的。” 他轉向秦風,角勾起一抹淺笑,“你就是秦風先生吧?常聽父皇提起你,說你譯解的《秦民要》,讓關中粟米增產了三。”
秦風趕躬行禮,心裡又驚又穩 —— 驚的是太子竟認得他,穩的是扶蘇的溫和沒有架子,不像李斯那樣帶著敵意:“臣秦風,見過太子殿下。殿下謬讚,臣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往往最難得。” 扶蘇走到木架前,指尖拂過堆得整齊的竹簡,“我剛才在門口聽見,你要查《司馬法》和北境地形圖?是為了關東流民安置,怕遇到匈奴遊騎?”
秦風點頭,心裡多了幾分敬佩 —— 太子竟能一眼看他的心思。“殿下明鑑。關東靠近北境,流民安置時若遇匈奴襲,恐生。臣想查些北境戰的案例,看看有沒有可借鑑的法子,再對照地形,定個應急的方案。”
扶蘇眼睛亮了,從木架上出一卷竹簡,正是秦風要找的《司馬法?仁本》,封皮上還著蒙恬的私印:“這卷我看過,裡面‘逐奔不過百步,縱綏不過三舍’,說的是追敵不貪遠,防著埋伏,北境蒙將軍常用這法子,去年狼山口退匈奴,就是靠這個。” 他翻開竹簡,指著蒙恬的批註,“你看,蒙將軍寫‘匈奴善假退設伏,追之需留三兵守後’,這對你關東應對遊騎,正好有用。”
秦風接過竹簡,指尖到蒙恬的批註,墨還著勁,心裡滿是踏實。他沒想到,扶蘇不僅懂典籍,還對北境的戰事這麼悉。“殿下說得是,臣之前只想著‘速退敵’,倒忘了‘留兵守後’,要是真遇到埋伏,怕是要吃虧。”
“治事就像解典籍,得周全。” 扶蘇又從旁邊出卷《北境地形圖(山段)》,展開在案上 —— 圖上用紅墨標著匈奴的牧場、山口,還有秦軍的哨所,連 “山下糧倉” 的位置都標得清楚,“關東的陳留、濮,離山南麓不遠,匈奴遊騎常從‘黑風口’過來,你安置流民時,可在黑風口附近設兩個斥候崗,白天舉煙,晚上點火,一有靜就能報信。”
老吏端來兩碗熱茶,放在案上,小聲說:“殿下,這地形圖是蒙將軍上月剛送來的副本,李廷尉說‘非軍職人員不得看’,您這……”
扶蘇皺了皺眉,語氣裡多了幾分嚴肅:“秦風先生要去關東安置流民,守的是大秦的百姓,跟軍職人員有何區別?李斯要是問起,讓他來找我。” 老吏趕應著退下,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秦風心裡一暖,端起茶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嚨往下。他看著案上的典籍和地形圖,對扶蘇說:“殿下,臣還有個顧慮 —— 關東有不六國舊貴族,李斯怕是會挑他們跟流民鬧事,到時候不僅安置不,還會讓百姓慌了。”
扶蘇的眼神沉了沉,指尖在《尚書》的封皮上輕輕划著:“李斯的心思,我清楚。他總覺得‘律法能一切’,卻忘了《尚書》裡‘民惟邦本’的理。” 他頓了頓,聲音得低了些,“你放心,我已讓侍去關東,給陳留的糧儲帶了話,讓他多盯著郡守王離,要是王離敢拖延流民安置,讓他直接報給我,我再奏報父皇。”
這話像顆定心丸,讓秦風心裡的石頭落了一半。他沒想到,扶蘇竟會暗中支援他,還考慮得這麼周全。“臣謝殿下!有您這話,臣去關東也更有底氣了。”
“不用謝我,” 扶蘇笑了笑,拿起案上的《尚書》,翻到 “五子之歌” 那頁,“我只是不想看見百姓再苦。去年關中鬧蝗災,我去災區,見個老農抱著枯死的禾苗哭,說‘要是有新種的法子,就不會肚子了’—— 後來讀了你譯的《秦民要》,才知道你真的在幫百姓做事。” 他湊近秦風,悄悄遞過一卷用藍布包著的竹簡,“這是《周書》的殘卷,裡面有‘敬天保民’的篇,說‘民之所,天必從之’,你帶去關東,要是遇到流民質疑,跟他們說說這話,百姓懂‘保民’的理,就不會被舊貴族挑。”
秦風接過竹簡,布包還帶著扶蘇的溫,心裡滿是鄭重 —— 這不僅是一卷典籍,更是扶蘇的信任。他剛要道謝,就聽見庫門外傳來腳步聲,伴著小吏的聲音:“李廷尉,您怎麼來了?”
扶蘇眼神一凜,對秦風小聲說:“你先拿著典籍去偏室躲躲,我應付他。” 秦風趕抱著《司馬法》《地形圖》和《周書》,跟著老吏進了裡間的偏室,隔著竹簾,能聽見外面的對話。
“太子殿下也在?” 李斯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恭敬,卻著試探,“臣聽說有人來查北境地形圖,怕涉及軍秘,特意來看看。”
“是我讓查的。” 扶蘇的聲音平靜,“秦風先生明日赴關東安置流民,需地形圖防匈奴,我便讓他查了,怎麼,李廷尉有意見?”
“不敢,不敢。” 李斯的聲音弱了些,“只是…… 殿下,秦風終究是儒生,怕是不懂軍秘,萬一洩了地形,恐對北境不利。”
“他懂‘保民’,就懂‘守秘’。” 扶蘇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李廷尉還是多關注關東的糧儲吧,別讓流民沒飯吃,比盯著典籍庫更重要。”
外面安靜了片刻,接著是李斯的腳步聲,顯然是被懟走了。秦風從偏室出來,見扶蘇正皺著眉,手裡攥著《尚書》,指節泛白 —— 顯然,李斯的步步,讓他也了氣。
“你快走吧,免得再遇到他。” 扶蘇恢復了溫和,指了指秦風懷裡的典籍,“《周書》的殘卷別讓李斯看見,對你不利。關東要是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就讓蒙將軍傳信給我,我會幫你。”
秦風躬行禮,心裡滿是激:“臣定不負殿下所託,安置好流民,護好百姓。” 他抱著典籍,快步走出典籍庫,回頭看時,扶蘇還站在門口,朝他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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