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的初春總帶著剛醒的暖意,晨過議事殿的雕花窗欞,灑在青石板上,映得殿的青銅鼎泛著潤的。鼎裡燃著的不是冬日裡的冷松,而是新採的柏香,混著殿外柳芽的清淺氣息,比之前的肅殺多了幾分活氣。百列站兩側,玄袍的文們手裡捧著規制副本,青鎧甲的武將們腰桿得筆直,只有佇列末尾的趙、魏昂幾個舊貴族,頭垂得比往常更低,錦袍的下襬蹭著石板,卻沒敢發出半分聲響 —— 他們知道,今日始皇要最終裁定規制,再想阻撓,怕是連最後的閒爵都保不住。
秦風站在殿中靠前的位置,手裡捧著兩卷用紅綢裹邊的《關東流民安置規制》正稿,綢子上繡著小小的 “秦” 字暗紋,是府按始皇旨意特製的下發版本。每一卷都蓋著典客府的朱印、太子府的墨印,還有史臺的銅印,三重印鑑在 “民生為本” 的標題旁,邊角用麻布包了邊,防著運輸到關東時磨損。他指尖挲著竹簡的邊緣,心裡踏實得很 —— 半個月來,從縣吏勘定的荒田賬冊,到流民親手按的手印,再到糧道驛站的損耗記錄,所有證據都紮實,就等始皇這最後一錘定音。
“諸卿,” 始皇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比冬日裡溫和些,卻依舊帶著穿人心的威嚴,冕冠的十二旒輕輕晃,遮住了眼底的緒,卻遮不住語氣裡的決斷,“秦風所擬的兩規制,前幾日已讓史臺、廷尉府聯合核驗 —— 陳留的荒田測繪圖、櫟的流民繳糧記錄、濮糧道的損耗對比,都一一查過,無半分虛言。”
他拿起案上的玉璽,在一卷規制正稿上重重蓋下,硃紅的印鑑落在竹簡上,格外醒目:“之前趙提的‘趙氏坡祖產’,查是十年荒田,按《田律》歸國家排程;魏昂說的‘管理費過重’,實則糧道損耗降了兩,舊族參與運糧還能免半費,是讓利非盤剝;韓勾結匈奴,已定罪伏法,再無人敢借‘祖產’‘異端’生事。”
始皇頓了頓,提高聲音,目掃過殿:“朕今日裁定 ——《關東流民安置規制》《糧道管理新制》,即日起在關東三郡(陳留、櫟、濮)全面推行!扶蘇,你以太子份監領此事,協助秦風協調郡縣,凡推諉不辦、剋扣民利者,先拿後奏,不必回稟!”
扶蘇立刻出列,袍屈膝行稽首禮,聲音清亮:“兒臣遵旨!定與秦風兄一道,逐縣核查地契發放、麥種分發,絕不讓規制流於形式,絕不讓流民半分委屈!”
“蒙恬,” 始皇轉向武將佇列,“你調五千騎兵,分駐關東十座糧道驛站,一來防匈奴細作襲,二來監督縣吏執行 —— 若有人敢在糧道上手腳,或是阻撓流民分地,不用請示,直接綁了送史臺!”
蒙恬 “啪” 地單膝跪地,右手按在劍柄上,玄甲撞發出脆響:“末將遵旨!五千騎兵已在城外集結,明日一早就開赴關東!誰敢擋規制落地,末將的劍可不認什麼舊族新貴!”
始皇又看向站在殿側的墨淵:“墨淵先生,墨家的測繪、滅火機,是規制落地的關鍵。分地要公平,得靠矩尺測準田畝;糧道要防火,得靠滅火機應急,這些,還得勞煩你們多費心。”
墨淵躬行禮,手裡捧著墨家的矩尺信:“陛下放心,墨家已選了六十名弟子,每縣派兩人,協助縣吏勘定荒田、教授流民《泛勝之書》裡的淤灌法;百架鹽水滅火機也已造好,今日午後就用糧車送抵各糧庫,絕不讓規制卡在‘技’上。”
正說著,殿外傳來侍的急促通報:“陛下!陳留郡丞張大人求見,說有規制執行的急事要稟!”
始皇眉頭微挑:“讓他進來。”
張郡丞跑得滿頭大汗,袍的領口都散了,手裡攥著一卷皺的文書,進門就跪:“陛下!陳留縣丞李大人,在發放新麥種時,私自剋扣了兩百鬥,流民找他要,他還說‘規制雖定,縣府有權留用備用’,現在流民們堵在縣府門口,求陛下做主!”
秦風心裡一沉 —— 怕什麼來什麼,總有小吏想鑽空子。他剛要出列請命去置,始皇先開口了:“秦風,你與扶蘇即刻去陳留,查實此事。按規制第七條‘凡流民分地、麥種、農等民生資,縣吏不得私扣,違者削爵為民,罰沒家產補流民’,若李縣丞屬實,就地置,不必回稟!”
“臣遵旨!” 秦風和扶蘇齊聲應下,蒙恬還湊過來,拍了拍秦風的肩膀:“兄弟,要是那李縣丞敢反抗,讓親兵把他綁了!別跟他廢話!”
兩日後的陳留流民村,晨灑在新蓋的瓦房上,瓦簷下掛著的玉米串、紅辣椒晃著鮮亮的,比去年的破帳篷熱鬧多了。村口的空地上,圍滿了揣著份證明的流民,墨家弟子墨石正蹲在地上,用青銅矩尺測量一塊剛劃分好的荒田,尺上的刻度清晰,他一邊量一邊喊:“老周頭,這塊地東西長十二步,南北寬八步,合三畝,跟地契上寫的一樣,你過來看看!”
老周頭趕過來,手裡攥著個布包,裡面是他珍藏的舊麥種 —— 去年逃荒時捨不得扔的,現在終於能用上新的了。他看著墨石用矩尺在地上畫出邊界,又看了看縣吏手裡的竹簡地契,手抖得厲害:“縣吏大人,這…… 這地契上真寫著俺的名字?以後這地就是俺的了?五年不用繳稅?”
縣吏笑著把竹簡遞給他:“是啊,按陛下裁定的規制,你這地是改良好的荒田,五年免稅,五年後每畝繳一斗糧就行。你看,這上面蓋著陳留郡和典客府的印鑑,假不了!沒問題就按個手印,地契你自己收著,縣府還有備份,丟不了。”
老周頭接過竹簡,指尖在自己的名字上了又,才用食指沾了硃砂,重重按在旁邊,紅手印像個小太,格外顯眼。他剛要把地契小心收進布包,就看見遠來了一隊騎兵,為首的是秦風,後跟著扶蘇,還有被押著的李縣丞 —— 李縣丞的帽沒了,頭髮散,頭垂得低低的。
流民們一下子安靜下來,老周頭趕上前:“秦大人,這是咋了?李縣丞咋被綁了?”
秦風走到空地上,聲音洪亮,讓每個流民都能聽見:“鄉親們,李縣丞在發放新麥種時,私自剋扣了兩百鬥,說要‘縣府備用’,這違反了規制!按陛下的旨意,現在削去他的縣丞之職,貶為庶民,剋扣的麥種已經追回來,現在就按每戶人口分發,一戶都不!”
親兵們立刻把車上的麥種搬下來,按之前登記的人口冊分發,老周頭家有五口人,領到了五斗新麥種 —— 麥粒飽滿,泛著金黃,比他珍藏的舊麥種大多了。他捧著麥種,眼淚都掉下來了:“秦大人,陛下真是為俺們好啊!有了地,有了種,俺們再也不用逃荒了!俺今年肯定能收好多麥!”
“不僅有麥種,還有這個!” 扶蘇笑著讓人搬來幾架曲轅犁,“按規制,每戶流民都能領一架曲轅犁,比之前的直轅犁省力,一天能多耕半畝地,墨家的弟子會教大家怎麼用。”
墨石立刻上前,演示著曲轅犁的用法:“大家看,這犁轅是彎的,轉彎方便,犁鏵也寬,翻土深,比直轅犁省不勁,婦老人都能拉得!” 幾個年輕流民趕上前試了試,果然比家裡的舊犁輕,都高興得喊起來。
就在這時,遠傳來一陣馬蹄聲,是始皇的車駕!流民們趕想下跪,始皇下車快步攔住:“都免禮!朕就是來看看你們的地,看看新麥種,不用這麼多規矩。”
他走到老周頭的地邊,蹲下,抓了把剛翻好的土 —— 土裡面摻著細碎的河泥,是按《泛勝之書》的淤灌法改良的,鬆沃。始皇把土放在手裡了,笑著說:“這土改良得好,摻了河泥,能保水保,今年肯定能有好收。”
老周頭的小孫子狗蛋跑過來,手裡拿著個剛編的麥稈螞蚱,怯生生地遞到始皇面前:“陛下,俺…… 俺給您的,俺會編好多螞蚱!”
始皇笑著接過來,了狗蛋的頭,從懷裡掏出塊麥芽糖,遞給狗蛋:“謝謝你的螞蚱,這個給你吃,比去年的甜。” 狗蛋接過來,剝了糖紙就咬,甜得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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