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咸被一場綿的雪裹得嚴嚴實實，宮門外的青銅獅落滿了雪絮，鬃上的積雪像綴了層白絨，簷角垂著的冰稜足有半尺長，斜斜照過來，折出冷冽的，落在青磚地上，映得滿地亮晃晃的。宮牆下，掃雪的衛兵裹著厚棉甲，掃帚劃過地面，發出 “簌簌” 的響，偶爾有賣烤紅薯的挑子從宮牆外經過，紅薯的焦香混著冷雪氣飄進來，勾得衛兵們忍不住多聞兩口。
書房裡卻暖得截然相反，銅爐裡燃著隴右送來的無煙炭，火苗著爐壁，映得滿殿亮堂，煙氣順著雕花的煙道飄出去，在殿外的雪地上留下一縷極淡的白痕，很快被風吹散。案上堆著小山似的竹簡，最上面一卷用紅繩捆著，是各郡報來的年終農事賬冊，戶部尚書周大人正躬站在案前，手裡攥著這卷賬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鬢角的白髮都跟著微微抖。
周大人今年六十多歲，做了三十年戶部，經手的糧產賬冊能堆滿半間庫房，可今天手裡這卷，卻讓他激得聲音發，連帶著手裡的賬冊都晃了晃：“陛下！老臣…… 老臣剛和戶部主事們核了三遍，今年全國糧產…… 真的比去年多了四！南方六郡梯田共產稻二十四萬石，其中江州就佔了八萬石，畝產最高達四十二石；北方各郡用了秦大人改良的粟種，畝產也比去年多兩，總產十六萬石！”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從懷裡掏出另一卷竹簡，手抖得更厲害了：“還有國庫糧倉！今年新增三十座糧倉，全裝滿了，如今存糧已達八十萬石，夠北方邊防三年軍需！最讓老臣高興的是…… 逃荒率！今年全國農民逃荒率下降九，南郡去年逃去楚地的五千百姓，已有四千人返鄉，還帶回了楚地的早稻種，說要在梯田裡試種！”
始皇原本正低頭翻著竹簡，聽到 “四”“九” 時，猛地抬起頭，指節攥著龍椅的扶手，力道大得讓扶手的木紋都彷彿要陷進去：“你再說一遍？逃荒率降了九？南郡百姓真的回來了？” 他去年冬天還為北方災年缺糧、南方百姓逃荒的事徹夜難眠，甚至過暫緩邊防的念頭，如今這資料，簡直像做夢。
“臣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半分虛言！” 周大人趕把賬冊遞上前，因為激，賬冊的邊角蹭到了案上的墨瓶，濺出一點墨，他慌忙用袖子去，卻越越花，“這是江州、南郡的細賬，每個村的糧產、返鄉人數都有里正的簽字畫押，老臣親自核對過，連一個小數點都沒算錯！”
始皇接過賬冊，手指飛快地劃過竹簡上的字，目從 “江州四十二石” 移到 “南郡返鄉四千人”，眼裡的一點點亮起來，像雪地裡燃起的炭火。他抬頭看向殿側，秦風穿著一半舊的青布袍，袖口還沾著點褐的泥土（早上在農學堂指導學員除錯播種機時蹭的），手裡攥著一卷用麻繩捆著的 “北方春耕計劃”，站在農佇列的末尾，姿拔，卻不張揚。
“秦風！你過來！” 始皇的聲音洪亮得震得銅爐裡的火星都跳了跳，連殿外的雪似乎都被震得簌簌落了幾片，“這些資料，都是你牽頭幹出來的，你說說，今年能有這效，最該謝的是誰？”
秦風聞言，穩步走到殿中，躬時，袍角掃過地面的青磚，沒有一慌：“陛下，這不是臣一人之功。要謝墨家弟子熬夜改良農，從梯田犁到播種機，每一件都試過十幾次才；要謝農學堂兩百多名學員，跑遍南方六郡，手把手教百姓區田法、防蟲害；更要謝天下百姓，江州老陳頭帶著孫子種麥，南郡張寡婦帶頭學砌埂，若不是他們肯信新法子、肯下力氣，再好的農法也落不了地。臣只是順民心、推農法，不敢居功。”
“好一個‘順民心’！” 始皇大笑起來，起走到秦風邊，右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秦風都微微晃了晃，這是帝王對臣子最真切的讚許，“可若沒有你從江州到南郡，跑壞三雙鞋，把農學堂建起來，把《泛勝之書》的法子改百姓能懂的土話，民心再齊，也聚不今日的效！”
他轉面對殿的文武百，聲音陡然拔高，像驚雷滾過殿宇：“諸位都聽好了！今年全國糧產增四，國庫充盈，百姓逃荒，這都是秦風的功勞！他推廣農法，解百姓飢寒之苦；他建倉存糧，充國庫軍需之缺，此等功績，乃我大秦開國以來見！秦風，當為大秦第一功臣！”
殿瞬間靜了一瞬，隨即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老臣們捋著鬍鬚點頭，眼裡滿是讚許；年輕的員們著秦風，眼神里帶著羨慕與敬佩；扶蘇站在殿中偏左的位置，角揚起明顯的笑意，悄悄用胳膊肘了邊的蒙恬，低聲說：“秦風兄果然沒讓人失，這下南方農事總算扎住了。” 蒙恬也微微頷首，目落在秦風上，帶著武將特有的果決與認可，他常年守北方，最清楚軍需缺糧時的窘迫，如今國庫有糧，邊防將士才能安心敵。
可這熱鬧的掌聲裡，卻有幾個人的影顯得格格不。李斯站在丞相的位置上，穿著一紫的錦袍，腰間的玉帶系得的，卻掩不住他繃的脊背。他的右手藏在袖袍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紅痕，卻渾然不覺，他原本以為，南方農法最多小，沒想到竟了如此大的功績，秦風的風頭，已經蓋過了他這個丞相。
他邊的馮爵爺，是個材微胖的中年貴族，穿著一件繡著雲紋的錦袍，領口沾著點早上吃點心時蹭的油漬，此刻正悄悄往李斯邊湊，肩膀幾乎到李斯的胳膊，聲音得極低，像蚊子哼：“丞相，這秦風…… 風頭太盛了，現在又得陛下倚重，往後咱們想攔著農法推廣，怕是難了。” 他說話時，眼神還不住地瞟向始皇和秦風，生怕被人聽見，額角甚至滲出了細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他慌忙用袖子了，卻蹭得臉頰更油亮。
李斯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朝馮爵爺遞了個眼，那眼神冷得像殿外的冰稜，帶著警告與算計，示意他別再多說。他的目死死盯著秦風的背影，像要在上面盯出兩個來，心裡翻湧著不甘與忌憚：秦風如今有民心、有陛下信任，再讓他這麼下去，自己的丞相之位，怕是要不穩了。
站在馮爵爺旁邊的王爵爺，是個材瘦小的貴族，穿著一件去年做的不合錦袍，雙手在前絞著，腳尖不住地蹭著青磚地，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原本跟著李斯反對農法，是想保住自家糧倉的利益，可現在見秦風封，陛下如此看重，心裡頓時慌了，既怕被陛下記恨，又捨不得放棄既得利益，只能眼地看著李斯，等著他拿主意。
“陛下有旨！” 始皇抬手止住了掌聲，殿瞬間又恢復了寂靜，連掉針都能聽見，“秦風功績卓著，特加授‘大農令’一職，主管全國農業，掌糧食生產、儲備、運輸，位同九卿，秩中二千石，僅次於丞相、史大夫！”
這話一齣，殿又是一陣低低的驚歎，大農令啊！那可是大秦主管農業的最高職，往年都是由任職三十年以上的老臣擔任，如今竟授給了年紀不過三十的秦風，這待遇，簡直是破天荒！
始皇還沒說完，目掃過殿，最後落在秦風上：“往後朝議，秦風可殿中議事，與扶蘇、蒙恬並肩而立；除農務之外，若有關於民生、邊防的國策建議，亦可直奏朕前，無需經由其他員轉遞！”
秦風聞言，趕躬行禮，額頭幾乎到地面：“臣秦風，謝陛下恩典！臣必竭盡所能，推廣農法，儲糧備荒，讓大秦百姓皆能飽食，讓國庫歲歲充盈，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始皇笑著扶起他，手指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是在安，又像是在囑託：“你起來吧，往後大秦的農事，就全靠你了。”
秦風起時，才赫然發現自己的站位已經變了，之前朝議，他總是站在殿側的農佇列末尾，左邊是管水利的小吏，右邊是記文書的舍人；如今，他被侍引到了殿中偏右的位置，左邊是扶蘇，右邊是蒙恬，三人呈 “品” 字形而立，正好對著始皇的龍椅。他抬頭看向扶蘇，扶蘇朝他遞了個鼓勵的眼神；再看蒙恬，蒙恬微微點頭，眼神里帶著認可，這一刻，大秦 “革新派” 的核心，已然型。
散朝後，大臣們紛紛圍到秦風邊，七八舌地向他道賀。農趙都尉在最前面，他穿著一軍綠的農服，袖口和腳都沾著城外試驗田的泥，手裡還攥著個剛畫好的 “粟種育苗圖”，一把抓住秦風的胳膊，力道大得讓秦風都疼了一下：“秦大人！不，現在該大農令了！您這可是實至名歸啊！去年咱們在江州扛石頭修梯田的時候，誰能想到今年能有這景？往後全國農事有您牽頭，咱們再也不用怕糧商囤貨、貴族刁難了！”
南郡太守也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卷竹簡，是南郡明年的梯田推廣計劃：“大農令，明年南郡想再開五千畝梯田，還您多派些農學堂的學員來指導，百姓們現在都盼著學新法子，連七十歲的老農都來問啥時候能學區田法呢！”
秦風一一應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依舊謙遜：“趙都尉、太守大人，都是為了大秦農事，往後還得靠諸位多費心，江州的經驗要改改才能用在北方，南郡的梯田要適配早稻種，這些都得咱們一起琢磨。”
而另一邊，李斯卻帶著馮爵爺、王爵爺，快步走進了書房旁邊的偏殿。這偏殿平日裡很有人來，銅爐裡的炭只燃了小半，煙氣微弱，連空氣都比書房冷了好幾度，窗戶紙是去年的舊紙，上面破了幾個小，冷風從裡灌進來，吹得案上的竹簡微微晃。
李斯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案上的茶杯，卻沒喝，茶水早就涼了，杯沿還沾著點茶漬。他手指輕輕敲著案几，發出 “篤、篤、篤” 的聲響，節奏緩慢，卻著一讓人不安的算計：“秦風現在有陛下倚重，又掌了大農令，還能直奏國策，再不想辦法制衡，咱們以後在朝堂上，怕是連說話的餘地都沒有了。”
馮爵爺著手，坐在李斯對面的凳子上，凳子太涼，他忍不住晃了晃子：“丞相，不是老臣怕事，可秦風現在有民心啊！今天散朝時，百姓都在宮門外喊他的名字，咱們要是來，怕是會惹陛下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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