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周婉娘目掃過眾人,“相公和五太太需要靜養,沒事不要都在這裡。三妹,你也回去躺著!梅香、芸娘,你們流照看五太太。翠兒了驚嚇,讓好好休息,別來這邊了。” 條理清晰地安排著,疲憊的裡彷彿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眾人應諾,林紅纓雖然還想說什麼,但被周婉娘嚴厲的眼神一瞪,只得由梅香攙扶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周婉娘、蘇靜蓉和昏睡的兩人。吳大夫也去熬藥了。
周婉娘走到炕邊,輕輕坐下,出手,指尖帶著一猶豫,最終小心翼翼地上王大柱冰冷的臉頰,避開那些淡藍的裂紋。手冰涼刺骨,的指尖微微抖。
“你…到底是誰呢…” 低不可聞地喃喃自語,眼神複雜。是那個傻乎乎卻執著改良織機的相公?還是那個冰封毒蛛、斷人臂膀的恐怖存在?或者…兩者都是?
蘇靜蓉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周婉孃的作,清冷的眸子深掠過一難以察覺的波瀾。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一塊乾淨的布巾,在溫水盆裡浸溼擰乾,走到柳青黛的榻前,作生疏卻仔細地替拭額角的冷汗。這個曾經令人聞風喪膽的“玉面羅剎”,此刻做著最尋常的看護之事。
夜漸深,窗外寒風呼嘯。屋,火盆噼啪作響,藥香瀰漫。兩個人,守著兩個昏睡的人,一個滿心憂慮,一個沉默守護。破碎的家園在寒夜中艱難地息、彌合。
不知過了多久。
“咳…咳咳…”
一陣微弱的咳嗽聲打破了沉寂。
周婉娘和蘇靜蓉同時轉頭。
炕上,王大柱的眼皮,極其艱難地、了幾下,終於緩緩掀開。
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純粹的幽藍,而是恢復了正常的黑褐。只是瞳孔深,似乎還殘留著一冰冷的餘燼,以及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茫然。他眼神渙散地轉著,似乎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周婉娘臉上。
那張佈滿風霜、寫滿擔憂和疲憊,卻依舊難掩清麗的臉龐。
“…婉…娘…” 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氣音從他乾裂的中出,如同砂紙。
周婉娘渾一!巨大的酸楚和喜悅瞬間沖垮了強撐的堤壩,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抓住王大柱那隻冰冷的手,泣不聲:“相公…相公你醒了…你嚇死我了…”
王大柱的眼神依舊茫然,他吃力地轉眼珠,環視著這悉的房間,目掃過自己佈滿淡藍裂紋的手背,掃過不遠榻上無聲無息的柳青黛,掃過靜靜站在一旁、臉蒼白的蘇靜蓉,最後又落回周婉娘淚流滿面的臉上。
記憶如同破碎的冰面,緩慢而艱難地拼接。地窖的恐怖冰寒…柳青黛腕間鱗片的芒…無邊的痛苦…織機的廓…最後是鋪天蓋地的毒蟲和那非人的戰鬥…
混,冰冷,還有…一種深骨髓的虛弱。
“…都…還好嗎…” 他再次艱難地開口,聲音依舊嘶啞微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出來,“…家…”
周婉娘用力點頭,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瞬間變得冰涼:“都好!都好!家還在!我們都還在!” 語無倫次,只想讓他安心。
王大柱的目緩緩移向柳青黛的方向,翕了一下,似乎想問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極其輕微的嘆息,緩緩閉上了眼睛。巨大的疲憊如同水般將他淹沒,呼吸再次變得悠長而微弱,彷彿剛才的清醒耗盡了最後一力氣。
但他那隻被周婉娘握著的手,指尖卻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回握住了周婉娘溫暖的手指。
雖然冰冷,卻帶著一微弱的回應。
周婉娘著指尖那微弱卻真實的力道,淚水流得更兇,心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又緩緩鬆開,落回實。
蘇靜蓉默默看著這一幕,清冷的眼中,似乎也有一塊堅冰,在無聲地融化一角。轉,悄無聲息地端起水盆,去換新的溫水。
窗外,寒風依舊凜冽。但屋,火盆的芒似乎溫暖了幾分。破碎的家,在深重的劫難後,終於捕捉到了一微弱卻真實的暖意。漫長的恢復之路,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