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靜蓉垂著眼，聲音低帶著南音：“先父所，僅此二件較為完整。其餘……路途顛簸，或損或失。”語氣中著恰到好的黯然。
周婉娘介面道：“掌櫃是行家，您看這兩件，若在貴店寄售，大概能作價幾何？”
老掌櫃沉道：“這玉瓶，若遇上喜歡的，或許能賣個一百五十兩上下。玉佩，七八十兩。不過小店傭慣例是兩，且這行變化，也需時日。”
就在周婉娘與老掌櫃討價還價之際，蘇靜蓉看似侷促地站在原地，目卻已迅速掃過店。店面不大，縱深約三丈，除了正廳，側面有一道珠簾，約可見裡面似乎是間小茶室或更私的洽談。方才拭貨架的夥計手腳麻利，但步伐沉穩，下盤很穩，不像普通店夥。櫃檯旁還有一道小門，虛掩著，不知通向何。
正暗自觀察，珠簾一挑，從裡間走出一個人來。藏青直裰，山羊鬍，翡翠扳指——正是那日在行會與西南客商談之人！
山羊鬍中年人見有客，對老掌櫃點了點頭，目在周婉娘三人上掠過，在低眉順眼的蘇靜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並未起疑，便徑直走向櫃檯旁的小門，推門進去了。
蘇靜蓉心中一凜。此人果然與百寶軒關係切，很可能就是店中東家或重要人。那小門後，定有乾坤。
這時，周婉娘與老掌櫃的價錢也談得差不多了，約定玉瓶按一百四十兩底價、玉佩按七十兩底價寄售，售出後百寶軒兩。老掌櫃開了單據，周婉娘代蘇靜蓉收了。
“如此便多謝掌櫃了。”周婉娘起，又狀似無意地問了句，“對了，掌櫃的，我這位表妹初來京城，人生地不，除了這兩件，還有些南邊帶來的土儀、繡品之類，不知貴店可收？或是可否引薦些路子？”
老掌櫃笑道：“夫人說笑了，小店只做古玩珍，土儀繡品怕是不對口。不過……”他略一遲疑，“若真是西南那邊巧稀罕的繡品或藥材，倒可以問問我們東家，他門路廣些。只是東家今日恰好外出，改日夫人可再來問問。”
“西南”二字，被輕描淡寫地帶出。
三人告辭出了百寶軒。走出一段距離，周婉娘低聲問：“如何？”
蘇靜蓉微微點頭，聲音恢復清冷：“那山羊鬍確在店，進了櫃檯旁小門。店中夥計有練家子。有茶室，小門後應另有空間。掌櫃主提及‘西南巧稀罕之’及東家門路，似有引客之意。”
林紅纓也道：“店外街角有個賣炊餅的漢子，眼神不太對，總往店門口瞟，不像正經做生意的。我們出來時，他也多看了我們幾眼。”
回到府中，王明柱聽了詳細稟報，手指在桌上划著無形的線：“山羊鬍是百寶軒的關鍵人無疑。店有秘空間，有會武的夥計，門外有眼線。掌櫃刻意提及西南貨……看來，這百寶軒即便不是西南勢力的據點，也至是一個重要的聯絡和易場所。”
他看向蘇靜蓉：“靜蓉，你可有把握，在不驚對方的況下，探一探那小門後的形？”
蘇靜蓉沉片刻：“若只是潛探查，而非取或傷人，妾可以一試。但需等待時機，最好選在夜間他們防範可能稍松，或是利用他們部人員進出之時。需先清他們換班、巡查的規律。”
“此事不急在一時。”王明柱道，“我們已投石問路，接下來，靜觀其變。另外，工坊那邊，卡斯的第二批貨要抓，行會推廣‘金紫’的事，婉娘也多費心。明面上的生意越紅火，我們暗中的行才越不起眼。”
周婉娘點頭應下。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福伯的聲音：“爺，老奴有要事稟報。”
“進來。”
福伯推門而，神有些凝重：“爺，方才門房收到一份拜帖，落款是‘聽竹苑管事’，言明日下午，其主人想邀您過府一敘，談一筆‘大生意’。”
王明柱眼神一凝。聽竹苑……終於也主找上門來了。
他接過那份素雅卻著矜貴的帖子，指尖輕輕挲著紙張。
投石已出，漣漪漸起。這潭深水，是時候看看底下到底藏著怎樣的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