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用破鐵皮和車殼子胡拼湊的大門“吱嘎”一聲推開條,一個裹得跟球似的腦袋探出來,防風鏡加厚圍巾裹得嚴實,就剩倆眼珠子滴溜溜轉,手裡還舉個遠鏡似的玩意兒對著我們上下下掃瞄。
跟著,那帶著油勁兒的尖細聲就飄過來了:“喲?生面孔?打東邊來的?嘖嘖……看這倒黴催的樣兒,惹的麻煩不小啊……要搭把手不?價錢好商量……”
我們四個一下子釘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這地兒著一邪,但這人說話的調調……咋聽著有點耳?
老陳強撐著站直了點,低聲音:“都驚醒點,別瞎咧咧。”他衝著那邊揚了揚下,“路過,討碗熱水喝,價錢好說。”
裡面那人“嘿嘿”笑了兩聲,聲兒跟夜貓子似的:“熱水?這年頭熱水比眼淚金貴。不過嘛……看幾位這造得灰頭土臉的樣兒,進來暖和暖和也行。”他說著,把門又推開了點,側讓出條道。“咱這兒是‘流浪技工’的地盤,規矩人,就做點小買賣,混口嚼穀。”
我們互相瞅了一眼,眼下這況,也沒別的選了。風雪嗷嗷的,後頭可能還有永霜之手的瘋子追,老陳又虛得厲害,能有個地兒歇腳簡直是祖墳冒青煙。
“多謝。”老陳含糊應了一句,示意石頭打頭,我們跟著陸續鑽進了那扇破門。
一進去,眼前豁然開朗。外面看著歪七扭八,裡面空間倒不小,像是由好幾輛巨型的舊時代破車殘骸湊出來的,頂上拉著髒兮兮的防水布,四周掛著各種油燈和自制的發管子,線昏黃但還算暖和。空氣裡混著機油、鐵鏽、劣質燃料和某種燉煮食的怪味兒。
這兒居然是個小型的……地下黑市?不同樣裹得厚實的人在裡面走、易,攤位上擺著各種稀奇古怪的零件、工、自制的武護甲,甚至還有曬乾的變異和一小堆一小堆看著就牙磣的塊。人們大多悶頭不吭聲,眼神里帶著慣有的警惕和麻木。
帶我們進來那人摘了防風鏡和圍巾,出一張瘦的臉,小眼睛,尖下,一臉市儈的笑,看著三四十歲。“我鐵柱就行,王鐵柱。幾位看著面生得很,從東邊暖爐堡地界過來的?”
他這話問得隨意,但那小眼睛卻在我們破舊的、石頭的狼牙棒、阿飛那鼓鼓囊囊的工包上飛快掃過,最後尤其在我臉上多停了兩秒。
我心裡一咯噔,這傢伙眼毒得很。
老陳面不改:“嗯,遇上了點麻煩,跟隊伍走散了。”
“哦?走散了?”王鐵柱笑得意味深長,“能從東邊那片活著蹽到這兒,幾位能耐不小啊。上雪賊猴了?還是……更‘’的點子?”他話裡有話,顯然不信我們只是簡單的走散。
沒等我們接話,他突然了鼻子,像是聞到了啥,眼神猛地一亮,目灼灼地盯住了老陳:“這位老哥……上這味兒……有點特別啊。了寒氣?還是……沾了啥不該沾的玩意兒?”
他這話一齣,我們心裡都臥槽一聲。老陳上那永霜之手的“標記”和剛被改造過的氣息,難道被他聞出來了?
老陳眼神一,但臉上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行:“凍的。這鬼天氣,誰不沾點寒氣。”
“是嘛……”王鐵柱拖長了聲兒,那小眼睛裡的探究味兒更濃了,但他沒再追問,反而熱地一擺手,“嗨,瞧我,顧著盤道了。幾位肯定凍屁了吧?來來來,這邊坐,我讓人弄點熱乎的過來。”
他引著我們走到集市角落裡一個相對背靜的地兒,那兒有幾個用廢棄胎和破木板搭的簡陋座位,中間還有個鏽跡斑斑的鐵桶改的火盆,裡面燒著某種黑乎乎的燃料,散的熱量倒是實實在在。
我們圍著火盆坐下,凍僵的子終於緩過來點勁兒,幾乎要哼唧出來。阿飛更是直接癱在胎上,跟攤爛泥似的。
很快,一個半大小子端著幾個磕得沒樣兒的金屬杯子過來,裡面是冒著熱氣的、可疑的渾湯兒。聞著有點苦,還有點說不出的草味兒。
“嚐嚐,地茶,驅寒管用。”王鐵柱自己先拿起一杯吹了吹,呷了一口。
我們互相瞅了瞅,還是老陳先端起來小心抿了一口,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然後才對我們微微點了點頭。我嚐了一口,味道確實不咋地,一土腥味,但喝下去肚子裡確實暖烘烘的。
王鐵柱看著我們喝下,臉上的笑更熱絡了,他著手,低聲音道:“幾位,我看你們也是實在人,遇了難。咱這地方雖然破,但好東西也不。療傷的藥,寒的皮,甚至……嘿嘿,能防的‘響兒’,只要價錢合適,都好商量。”
他說著,眼神又瞟向老陳那條傷胳膊,和石頭那半條還不太靈便的胳膊:“我看這兩位傷得不輕啊,我這有上好的凍瘡膏,還有從舊時代廢墟里淘換來的消炎藥片,效果槓槓的!還有這位小兄弟……”他看向阿飛,“工包裡傢伙事兒全乎,但缺不缺好料子?我這有高純度金屬錠,還有拆下來的完好電路板……”
這傢伙,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商,無時無刻不想著做生意。
阿飛一聽到電路板,眼睛瞬間有點發直,下意識地了自己的工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