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火蟲下的星光》笫7章—風險邊界(1)

作者:蝶舞輕薇薇·5個月前

蘇念安的指尖在控屏上停頓了半秒,螢幕上跳的紅預警數字像一細針,刺破了會議室裡凝滯的空氣。面前的投影幕布上,《雲境山文旅綜合專案風險評估報告(終稿)》的標題格外醒目,而“地質災害風險等級:A級(極高風險)”這行字,如同一塊巨石在每個人心頭。

“蘇經理,”甲方代表張總前傾著,指尖敲擊著桌面,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焦灼,“這份報告我們已經修改了三次,地質部門的檢測資料明明顯示穩定,為什麼你們還堅持判定為極高風險?”

蘇念安翻開面前的資料夾,取出一份泛黃的紙質檔案——那是週末在市檔案館查到的資料,記錄著雲境山在五十年前發生過一次小型山坡,當時的記載被淹沒在一堆舊檔案裡,從未出現在方公開的地質報告中。“張總,這是1973年的檔案記錄,”將檔案推到桌中央,“雲境山的岩層結構特殊,表層土壤之下是風化巖,看似穩定,但大規模土方工程會破壞岩層應力平衡。我們用三維模擬進行了七十多次推演,只要連續降雨超過三天,坡機率就會達到87%。”

會議室裡響起竊竊私語,乙方工程負責人臉瞬間沉了下來:“蘇經理,我們做過實地勘探,本沒有發現風化巖的痕跡。你這份五十年前的檔案,會不會已經過時了?”

“過時的是檢測方法,不是地質規律。”蘇念安開啟平板,調出三維模擬畫,“這是我們團隊用無人機航拍結合雷達探測繪製的岩層分佈圖,紅區域就是風化巖帶,正好貫穿你們規劃的住宅區地基。”的聲音平靜卻堅定,“風險評估的意義,不是確認已知的危險,而是預判潛在的患。這個專案投資三十億,涉及兩千多戶居民的安全,我們不能拿機率賭。”

張總沉默了片刻,從屜裡取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這是省裡的重點扶持專案,下個月就要奠基。如果因為你們的報告卡住審批,損失誰來承擔?”檔案上“加急審批”的紅印章格外刺眼,蘇念安掃了一眼,指尖微微發涼——知道,這種時候堅持原則,無異於逆流而行。

散會時已是傍晚,夕將辦公室的玻璃窗染橘紅。蘇念安坐在工位上,反覆看著那份檔案,手機螢幕上彈出閨林薇的訊息:“晚上出來吃飯?我爸工作室新到了一批苗繡線,給你帶了兩束。”

林薇的父親是苗繡非傳承人,蘇念安從小就喜歡看他們做繡活。記得小時候跟著林薇去苗寨,看到繡娘們坐在吊腳樓裡,指尖牽著五彩線,在綢緞上繡出蝴蝶、凰,那些看似繁複的圖案,其實每一針都有講究,比如繡蝴蝶的翅膀必須用三層線,才能在下呈現出流溢彩的效果,而繡凰的尾羽,每一針的角度都要準到分毫,否則就會失去靈的姿態。“我爸說,苗繡最忌諱敷衍,”林薇曾經跟說,“一針錯,整幅繡品就毀了,就像做人做事,不能有半點僥倖。”

想到這裡,蘇念安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團隊骨幹陳默的電話:“幫我訂明天去雲境山的車票,我們再做一次實地勘探,重點檢測風化巖帶的分佈範圍。”

“可是蘇姐,甲方已經明確表示,如果我們不改報告,他們就要換評估機構了。”陳默的聲音帶著擔憂,“而且之前的勘探已經花了不時間,再去一次,會不會……”

“會不會被辭退?”蘇念安輕笑一聲,目落在窗外的晚霞上,“我們是風險評估師,不是風險規避師。如果因為怕丟工作就患,那才是真正的失職。”

第二天清晨,蘇念安和陳默帶著檢測裝置,驅車前往雲境山。車子沿著盤山公路行駛,沿途的風景秀麗,青山綠水間點綴著幾座苗寨吊腳樓,炊煙裊裊,宛如一幅水墨畫。“蘇姐,你看那邊,”陳默指著遠的山腰,“那就是專案規劃的住宅區選址,看起來確實很平整。”

蘇念安順著他指的方向去,眉頭卻皺了起來。注意到,山腰有一道細微的裂,被茂的灌木叢遮擋著,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停車,”立刻說道,“我們去那邊看看。”

兩人拿著登山杖,撥開齊腰深的雜草,沿著陡峭的山坡往上爬。蘇念安的運鞋踩在鬆的土壤上,能明顯覺到腳下的泥土有些鬆。走到裂旁邊,蹲下,用地質錘敲了敲旁邊的岩石,岩石表面立刻剝落下來一層碎屑。“果然是風化巖,”低聲說道,“這道裂應該是最近才出現的,可能是因為上個月的暴雨。”

陳默用儀檢測了裂的寬度和深度,臉越來越凝重:“蘇姐,裂寬約五釐米,深度至三米,而且還在緩慢擴張。如果按照乙方的規劃,在這裡挖地基,很可能會引發大規模坡。”

蘇念安拿出相機,拍下裂的照片和檢測資料,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我們再去附近的苗寨問問,看看當地居民有沒有發現異常。”

兩人走進附近的苗寨,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在院子裡整理繡線。看到蘇念安他們,老人熱地招呼他們坐下,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話問道:“你們是來考察的吧?最近山上不太平,我家的吊腳樓最近總是晃,半夜還能聽到石頭滾落的聲音。”

,您說的是真的嗎?”蘇念安連忙問道。

老人點點頭,指向遠的山峰:“我們苗寨在這裡住了幾百年,山上的況我們最清楚。上個月下大雨,山頂塌了一小塊,我就覺得不對勁。年輕人不聽勸,非要在山上蓋房子,遲早要出事。”老人的手指上佈滿老繭,那是常年繡苗繡留下的痕跡,的繡品掛在牆上,上面的凰栩栩如生,每一針都凝聚著歲月的沉澱。

蘇念安心裡一陣酸想起了林薇父親說過的話,苗繡之所以能傳承千年,就是因為每一代繡娘都堅守著匠心,容不得半點馬虎。而作為風險評估師,更應該堅守自己的職業底線,不能因為利益或力就放棄原則。

回到市區後,蘇念安立刻重新修改報告,補充了實地勘探的新資料和苗寨居民的證詞。知道,這份報告提上去,很可能會徹底得罪甲方,甚至影響公司的業務,但別無選擇。

報告的那天,蘇念安做好了被辭退的準備。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下午張總竟然主聯絡了。“蘇經理,我們召開了急會議,決定採納你的建議,暫停專案施工,重新調整規劃方案。”張總的語氣帶著歉意,“謝謝你堅持原則,不然我們可能會釀大錯。”

蘇念安愣住了,沒想到事會出現這樣的轉機。

“其實,在你提報告之前,我們已經收到了幾位地質專家的匿名提醒,說雲境山的地質條件不適合大規模開發,”張總繼續說道,“但我們一直抱著僥倖心理,直到看到你的報告,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你那份五十年前的檔案,還有實地勘探的證據,讓我們無法再忽視這個患。”

蘇念安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看著窗外的,忽然覺得無比輕鬆。這時,手機螢幕上彈出林薇的訊息,附帶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林薇父親新繡的一幅苗繡,上面是一隻凰站在岩石上,周圍環繞著祥雲,凰的翅膀用了多層線,在下閃閃發。“我爸說,這幅繡品《堅守》,送給你。”林薇寫道,“他說,不管做什麼事,都要像繡苗繡一樣,一針一線都要紮實,不能有半點敷衍。”

蘇念安看著照片,出了微笑。想起了在雲境山看到的那道裂,想起了老人的話,想起了團隊員的支援。知道,風險評估師的工作就像苗繡一樣,看似平凡,卻承載著沉甸甸的責任。每一次資料檢測,每一次實地勘探,每一次報告撰寫,都是在為他人的安全保駕護航,容不得半點馬虎。

幾天後,公司召開表彰大會,蘇念安因為在雲境山專案中表現突出,被評為“年度優秀員工”。站在領獎臺上,蘇念安看著臺下的同事,心裡慨萬千。知道,這份榮譽不僅僅屬於一個人,更屬於所有堅守原則、默默付出的風險評估師。

散會後,林薇拿著那幅《堅守》繡品來找,笑著說:“我爸說了,以後你就是他的‘得意門生’,有空就去他工作室學苗繡,他教你繡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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