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了一下，沈知意抬手剪掉焦黑的燈芯。亮重新亮起來，照著桌上的三張紙。
第一張是昨天默寫的街道圖，巷子畫得很。第二張是時間記錄，酉時末刻被圈了三次。第三張是黃裱紙的摹本，“映三次”四個字寫得工整，墨比別的地方深。
盯著那四個字看很久，手指輕輕敲桌子。炭車停在西牆外，正對南廂第三扇窗。灰袍人坐在茶攤靠柱的位置，能看到車頂和窗戶。修傘人在米鋪門口擺攤，手邊有把油紙傘，傘骨是空的，能藏東西。
“不是閃。”低聲說，“是訊號。”
拿起筆，在街道圖畫了一條線，從炭車連到茶攤，再從茶攤連到米鋪，最後指向南廂的窗框。三段線，三個點，像是一條傳訊息的路。
翻開一本舊冊子，是歷年秋闈試題格式的抄錄。每場考三題，頭題考經義，二題考策論，三題最難，多是實務推演。這一題考生最想提前知道答案。
停下筆，指尖點在“三題”兩個字上。
“三次……不是次數。”聲音輕但清楚，“是第三題。”
燈影晃了晃，沒抬頭，合上冊子，又鋪開一張白紙。這次畫了個四層方框，第一層寫“發令”，第二層寫“中轉”，第三層寫“傳遞”，第四層寫“接收”。每層下面都留了空，等著填容。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快不慢，靴底過青磚的聲音很。門開了，秦瑤走進來，上帶著夜風的涼氣。沒外，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張摹本。
“看出什麼了？”
“‘映三次’不是讓人看燈。”沈知意指著紙，“是告訴裡面的人——今天要傳的是第三題的答案。”
秦瑤皺眉：“可燈亮三下，怎麼知道是第三題？萬一他們理解錯了呢？”
“因為時間固定。”沈知意把時間記錄推過去，“你看，每次‘映’都在酉時末刻，差不了半刻鐘。這不是巧合，是約定好的。而且只有一次亮三下，其他時候都沒靜。說明這個‘三’是特別的，不是隨便數的。”
頓了頓，繼續說：“考場裡三百多人，座位早就定好了。能從外面看到南廂第三窗的，只有米鋪那個位置。修傘人每天在那裡，工箱裡有夾層。他不用進貢院，就能把東西送進去。”
秦瑤眼神一：“你是說，燈一亮，茶攤那人就給修傘的打暗號，修傘的就把寫好答案的紙條塞進某個考生的鞋底或窗？”
“差不多。”沈知意點頭，“紙條很小，可能只有幾個關鍵字，比如‘堤防’‘賦稅’這種，夠提示方向就行。考生拿到後，晚上記住，第二天照著答。”
“那錢呢？”秦瑤問，“總不能白乾吧。”
“一定有人收錢。”沈知意在第四層寫下“利益鏈”，“可能是考完後，由中間人統一結算。考生先付定金，考後再補尾款。經手的人不止一個，一層層，最後到主使手裡。”
看著秦瑤：“現在我們知道訊號的意思，也猜出傳遞的路線。但我們還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指揮。只知道他們分工明確，作準，不是臨時起意。”
秦瑤走到牆邊，用炭筆在地圖上標了四個紅點：炭車、茶攤、米鋪、南廂第三窗。
“四個人，四個環節。”說，“一個都不行。如果只抓車伕，後面的人馬上躲；如果只盯修傘的，前面放風的立刻停手。必須一起手。”
“所以不能只破局。”沈知意提筆在紙上寫，“要斷鏈。”
把“摧毀整條作弊鏈條”七個字圈起來，筆尖用力，紙都出一個小。
“我們要讓他們覺得一切正常。”說，“等到最後一刻，所有環節都起來的時候，再收網。只要斷一環，整條線就崩了。”
秦瑤盯著地圖，手指在四個紅點之間劃來劃去：“我手下六個人已經盯了兩天，沒見他們換人。說明這夥人信得過自己人，也不輕易加新人。這是好事，人越，越容易找。”
轉看向沈知意：“你說他們用燈傳訊號，那今晚會不會再亮？”
“會。”沈知意肯定地說，“明天就要闈，今天是最後機會。他們一定會試一次，確認路線通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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