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崇拜是黏稠的蛛網，是把劊子手的刀供奉在祭壇上。
是害者主為施暴者編織桂冠。
所有人都在寂靜之日里失去過親人，按照常理，他們都該最痛恨序神，可檔案裡的信仰顯示，許多人的皈依邏輯高度一致：為什麼我還活著？在四十億死者中，為什麼偏偏是我存活？這一定是神的選擇。
“其實你有所不知，新曆47年，安吉力克教會發生第一次分裂，激進派主張主迎奉神意，認為異化不是災難，而是神恩灌注，是人類進化的下一個階梯，他們秘進行人實驗，嘗試用序神殘留的汙染場域主導變異，製造出所謂更接近神之形態的覺醒者，溫和派則堅持靜默等待，主張過苦修、冥想與解讀神蹟——指各種異象，來領悟路西斐爾的意志。”
新曆47年，我在做什麼？
當時楚斬雨在做什麼？
啊，對了，那一年祂剛滿二十歲，正以楚斬雨之名在東部前線參加異清剿戰，祂記得一個黃昏，部隊臨時駐紮在某個廢棄城鎮，教堂的彩繪玻璃碎了一地，但十字架還歪斜地掛在祭壇上方。
有個老兵坐在長椅上，對著十字架喃喃禱告。楚斬雨路過時聽見片段：“……請保佑我的妻子和兒，們在後方基地……請讓這場戰爭早點結束……”
祂駐足，看著他的東方面孔。
老兵發現祂，慌忙起敬禮：
“尉！”
楚斬雨擺擺手，指了指十字架：
“你是中國人，信這個？”
“信一點。”老兵不好意思地手，“心裡有個寄託，打仗時不那麼怕。”
“你覺得神會聽嗎？”
“不知道。”老兵想了想，“但說出來，自己會好些。”
後來那個老兵死了，和很多人一樣，死於一隻潛伏型異的襲，被酸融化了半截。楚斬雨找到他時，他還有最後一口氣，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全家福照片。楚斬雨蹲下來聽見他含糊地說：
“尉……幫我……告訴們……”
告訴什麼呢？
話沒說完，他的眼睛還睜著，著教堂破敗的穹頂，楚斬雨合上他的眼皮，出那張被浸的照片。
人和孩的笑容在汙下依然清晰。
祂把照片放進自己的口袋，後來輾轉寄到了後方，附言只有一句：“他在最後的時刻依然掛念著你們。”
那時祂還沒把十字架前的禱告與安吉力克教會的頌歌聯絡起來，在祂看來，它們都是人類在絕中向虛空出的手，試圖抓住一本不存在的繩索。
區別只在於，一個向傳統的神祈求庇護，一個向毀滅他們的神祈求……
祈求什麼？
寬恕？
認可？
還是更直接的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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