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左邊有陡坡,靠右走……”前面傳來張老栓低的示警聲。
隊伍緩緩調整方向。
“啊!”一聲短促的驚,隊伍中間一個傷員腳下踩空,向一側倒,連帶著他前後兩人也一個趔趄。好在有布繩相連,旁邊的人眼疾手快拉住,才沒有滾下山坡。
“穩住!別慌!”王二低喝道,聲音在黑暗中傳遞著鎮定,“檢查一下,人沒事就繼續走!”
這樣的險發生了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在互相幫扶和布繩的維繫下有驚無險地度過。一種在絕境中滋生的、超越以往任何軍隊編制的凝聚力,在這支小小的潰兵隊伍中悄然形。他們不再僅僅是同袍,更是拴在同一繩上的螞蚱,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走了約莫一個多時辰,隊伍已是人困馬乏。傷員們幾乎是被拖著前行,連王二自己也覺雙如同灌了鉛。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張老栓突然停了下來,打出了一個警戒的手勢!
整個隊伍瞬間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二輕輕將劉什年靠在一棵樹旁,貓著腰快速移到張老栓邊。
“二子,你看……”張老栓指著下方。
過林木的隙,可以看到下方不遠,有一條相對平坦的山路。而此刻,山路上正有一支舉著火把的後金小隊經過!人數大約有二三十人,騎著馬,押解著幾個被捆綁的、似乎是明軍軍模樣的人,正不不慢地朝著與他們行進方向垂直的另一側行進。
火映照下,那些後金兵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傲慢和疲憊,馬蹄聲和偶爾的談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是後金的清掃隊!他們果然在擴大搜索範圍!
王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們此刻的位置在山坡上,林木提供了掩護,但若被發現,對方騎馬,他們帶著傷員,絕無幸理。
他死死盯著那支隊伍,直到最後一支火把的芒消失在遠方的山坳,才緩緩鬆了口氣。
“好險……”張老栓抹了把冷汗。
“他們走的方向,不是我們這邊。”王二低聲道,“但說明這附近不安全了。我們必須加快速度,在天亮前,儘量遠離這片區域。”
這次與死亡肩而過的經歷,讓所有人都後怕不已,也徹底打消了最後一僥倖心理。求生的慾倒了疲憊,隊伍再次啟程,速度竟比之前快了幾分。
夜最深時,他們終於抵達了一條水流湍急的河邊。河水在月下泛著冰冷的白,嘩嘩的水聲掩蓋了其他聲響。
“是蘇子河嗎?”張老栓不確定地問。
王二觀察了一下河岸和流向,點了點頭:“應該是支流。我們得想辦法過河,河對岸應該更安全些。”
他指揮眾人在河邊一片茂的蘆葦叢中暫時蔽休息,同時尋找可以渡河的淺灘或者狹窄。長時間的夜間跋涉,已經耗盡了大家最後的力氣,尤其是傷員,幾乎到了極限。
王二安排了兩個傷勢最輕的人負責警戒,其他人抓時間休息,恢復力。他則和張老栓、狗剩一起,沿著河岸向下遊索,尋找渡河點。
黑暗中,河水冰冷刺骨,前途未卜。但回來路,那片吞噬了數萬同袍的死亡山谷已被甩在後。他們這十八個傷痕累累的潰兵,憑藉著一點微般的希和彼此扶持,竟然真的在黑夜與追兵的雙重夾中,撕開了一條生路。
王二著漆黑的對岸,知道渡河之後,等待他們的依舊是未知的危險與挑戰。但至,他們還在移,還在掙扎,還沒有放棄。
夜,還很長。但突圍的腳步,不能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