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待會見了祖父,怎麼把這樁差事推掉。
那麼多叔父,那麼多公侯老將,誰不比他合適?
暖閣裡線昏昏的。
朱元璋剛打了個盹,看見他站在門口,招了招手:“濟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快過來!”
朱濟熺在榻前跪下來行了個禮。
朱元璋沒讓他起來,攥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番,皺起眉頭:“怎麼瘦這副樣子?”
朱濟熺咧笑了笑:“不礙事,多吃幾頓就長回來了。”
朱元璋盯著他臉上那道新疤,出拇指,輕輕蹭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不礙事,皮外傷。開荒時不小心,被荊棘掛著了。”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小時候,摔一跤膝蓋破了皮,都要哭半天。如今臉上拉了道口子,倒說不礙事了。”
朱濟熺鼻子忽然有些發酸,低下了頭。
朱元璋拉著他的手,像小時候那樣,拍了拍他的腦袋:“咱問你,朝廷派你總領南洋那一攤子,你怎麼說?”
朱濟熺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孫兒年輕識淺,怕挑不起這麼重的擔子,萬一把差事辦砸了,丟天家的臉。”
朱元璋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咱跟你說句實話,好鐵都是打出來的,沒人天生就能行。
徐達木訥寡言,常遇春是個土匪,文正八歲還尿床,文忠小時候總拖著兩條鼻涕蟲。
他們誰想過自己能當大將軍?咱呢,當過和尚討過飯,二十好幾了還是條漢。
你也是識文斷字的人,你給咱說說,劉邦是個什麼貨,他手底下是些什麼貨?”
朱濟熺抬起頭,看著祖父。
朱元璋的語氣不重,像在拉家常:
“你要是實在不想幹,咱不勉強你。若是想做條響噹噹的漢子,那你就應下。”
朱濟熺坐在地上,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他跟別人不一樣,別人都可以大樹底下躲涼。而他,必須自己撐起一片天。
正沉默著,朱允熥走了進來,看見朱濟熺坐在地上,笑道:“喲,晉王爺,您這是在學打坐呢?”
朱濟熺哼了一聲,沒理他。
朱允熥在榻邊坐下,朝朱濟熺道:
“我知道你心裡頭不踏實。四叔已經把局面打開了。商路通了,港口建了,土邦服了,水師也練出來了。你過去,不是去開荒,是去守。”
朱濟熺哂笑道:“守就是易事嗎?軍政民生,我一個人,怎麼顧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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