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羅河畔的月光》第64章 梅傑杜的再次觀察(1)

作者:享樂兔·6個月前

阿蒙神廟那宏偉的石柱,在頂的黃昏時分,依舊如巨的爪牙般,支撐著那片象徵著埃及榮耀的天穹。然而,即便是這不朽的石雕,也無法完全隔絕外界的憂慮。在神廟最深,一個遠離塵囂、被譽為“觀星之眼”的房間裡,大祭司梅傑杜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靜默與沉思。

這裡絕非普通祭司的簡陋居所。被稱作“觀星之眼”的房間,四壁都由巨型的、打磨得如鏡的黑玄武岩砌,上面刻滿了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壁畫,描繪著創世神話、諸神譜系,以及無數星辰執行的週期與軌跡。房間的中央,一張巨大的圓形石桌,由整塊的、嵌滿了閃爍星辰般碎礦的隕石打磨而,其上繪製著確到毫釐的天執行圖,每一顆星辰的位致、每一條星座的連線,都如同神只親手描繪。房間的角落裡,數盞特製的、由油脂燃起的燈燭,散發出和卻又穿力十足的芒,如同無數細小的眼睛,審視著這片神秘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其獨特的氣味——那是焚燒的神花、陳年莎草紙的乾氣息,以及來自這片古老神殿深,一若有若無的、屬於古老泥土與信仰的溼味道。這一切,都構建出一種莊重、肅穆,又帶著點令人窒息的

梅傑杜,這位在埃及神權系中擁有至高無上地位的男人,其面容被歲月的痕跡雕刻得更為深沉,但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雙眸,此刻卻被一沉重的憂慮所籠罩,彷彿整個埃及的命運都在了他的肩上。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如織的星辰運轉規律中尋找神諭對國家未來的指引,而是將一卷描繪著“尼羅河神”哈皮形象、彩依舊鮮亮的莎草紙,在指尖輕輕挲。這場突如其來的、幾乎要將整個埃及土地吞噬的滔天暴雨,以及因此引發的、關係到無數人生死的河堤危機,早已超出了他能夠用傳統占星或祭祀儀式來解釋的範疇。他覺到,這不僅僅是一場自然災害,更像是一場天罰,或者,是古老神明對人類某種失誤的警示與懲戒。

他已經召集了神廟中最虔誠、學識最淵博的幾位祭司,在神廟的最高,向至高無上的太神拉獻上了埃及最珍貴的祭品,誦讀了最古老、最神聖的祝禱文,祈求太神能驅散霾,平息這場災難,平息那咆哮著、似乎比往年任何一次氾濫都更加狂怒的尼羅河。然而,天空依舊沉如墨,豆大的雨點依舊無地敲打著神廟的穹頂,彷彿永遠不會停止。他傾盡自己積累了一生、對古老知識的理解,試圖從星辰的排列、月亮的盈虧,乃至空氣中微妙的震和溼度變化中,捕捉一神只對這場危機的回應與啟示。但所得卻寥寥無幾,每一次的解讀,都像是大海撈針,徒勞而無功。他更清楚,神明並不會無緣無故地降下災禍,除非是人類的行為怒了他們。可是,究竟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差池?是某個祭祀的儀式不夠虔誠?是某個神龕的供奉有所疏忽?還是,這個國家正在執行的某個關鍵決策,到了某種“不潔”的干擾,從而引發了神只的震怒?

就在他為此場似乎無解的局面而苦苦思索、眉頭鎖時,從前線源源不斷傳來的訊息,如同被雨水打溼的暗流,開始在他那如靜水深流般的心湖下湧。他擁有數量龐大的、遍佈埃及各地的信報網路,從遙遠邊陲的哨所,到王室最為核心的宮廷區域,都有他安的耳目。這些資訊,雖然被層層過濾、甚至經過特殊的加與傳遞,但最終都彙集到了他一人手中,為他判斷局勢、制定應對策略的重要依據。

“陛下親臨前線,穩定軍心……”

“對河堤採取了……前所未有的新搶險措施……”

“竟然……開闢了臨時引水渠?將部分洪水引往了西北方向的沼澤地……”

“並且,將大部分人力力集中起來,加固了那幾最危險、最薄弱的堤段,而不是像往常一樣,顧此失彼……”

“更重要的是,他們對堤壩的‘背水面’進行了特別的關注,採取措施防止部的‘滲’和‘管湧’……”

這些零散而又充滿衝擊力的訊息,在梅傑杜這位浸古老智慧的學者眼中,如同是一塊塊風格迥異、甚至互相沖突的石塊,被隨意但又帶著某種必然地拋了他的思緒之海,激起的波紋卻不是平靜的漣漪,而是帶著不解、質疑,以及一難以言喻的震驚。尤其當他聽聞那“引水渠”和“背水面”的說法時,那更是徹底打破了他對傳統治洪理論的認知。他所學習的,以及數千年來埃及作為“贈禮”的尼羅河,所沉澱下來的治水經驗,無不圍繞著如何“堵”,如何“築”,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和駕馭水流,使其到達它本應去的地方”,而不是如何“主引導”它去往未知之地,更沒有像這樣,對堤壩“部”的防給予如此細緻且重要的關注。這是一種顛覆,一種挑戰,一種……極智慧,卻又帶著破格的膽識與冒險。

“這……這絕不是一個年輕的法老,在只憑自經驗庫就能想出的主意。”梅傑杜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那響徹天際的雨聲所淹沒。他努力回想起拉西斯過去的言行舉止,他知道這位年輕的法老勇猛、果決,擁有超出他年齡的智慧與魄力,但他的思想框架,終究是長於埃及這片古老土地、並接了最嚴苛王權教育的繼承者。這些想法,何其大膽,何其超前,何其有戰略層面的顛覆,這絕非是他在常規的政治、軍事或民事管理訓練中,能夠輕易領悟並自主決策出來的。

他的腦海中,迅速開始進行地毯式的檢索,他可以掌握的所有關於拉西斯近期的一切態,他所接過的、可能對他產生重大影響的人,以及那些在他邊可能扮演著“智囊”角的存在。而當這個搜尋的範圍鎖定在拉西斯邊的人時,他的目,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個最近才引起他極大關注的、來自異邦的子——蘇沫。

他至今仍清晰地記得,在不久前的那場皇家祭典上,當一切似乎都走向失控,眼看就要釀無法挽回的局面時,拉西斯卻在最後一刻,幾乎是鬼使神差般地,採納了蘇沫提出的某種“神諭”的指示,從而順利完了那場至關重要的儀式。當時,他不過是以為那不過是王儲對一位被寄予“幸運”寄託的異域子的某種偶然依賴,一種帶有浪漫彩的巧合。但此刻,當他將前線傳來的關於“引流分洪”和“重點加固”的“新思路”,與蘇沫在之前祭典上展現出的那種“與眾不同”的智慧聯絡起來時,他心中那關於“蘇沫”的警鐘,已經“咚咚”作響,那聲音如同神廟中那面巨大的、用古老金屬鑄造的銅鐘,在寂靜的黑夜中,迴盪不絕,警示意味十足。

的‘神來之筆’……難道並非神只的直接降臨,而僅僅是……某種‘來自異域的知識’?”梅傑杜緩緩地走向那張繪製著宇宙星圖的巨大圓桌,食指輕輕點著幾顆遙遠星系中、在星圖標註為“未知”的星辰,他彷彿在對比著某種超越人類認知、無法及的距離。他手中的那捲關於“尼羅河神”的莎草紙,在他思緒的翻湧下,已經染上了他指尖的溫度。“那些關於‘疏導’與‘堵塞’的辯證關係,關於‘迎水面’與‘背水面’的差異化理,這些邏輯清晰、條理分明、並且擁有實際作價值的見解,絕非常人,尤其是非埃及本地的尋常子,所能輕易想出的。”

他細緻地回想起他安在宮廷中的那些秘的眼線,那些負責傳遞王室日常態與王儲私人生活資訊的侍從;那些偶爾會到神廟來請求“神諭”,以求心安或者解決實際問題的低階員。他捕捉到了一些零星的、關於蘇沫與拉西斯之間互的資訊:拉西斯對表現出的那種超乎尋常的關心與維護,偶爾流出的、與埃及固有的文化、習俗以及某些價值觀念格格不的言談舉止;以及,最為關鍵的是,有人曾在他面前,無意中提及,蘇沫似乎對“水文”和“工程”有某種“奇特的見解”,甚至在談及排水系統時,能說出道道而談。

來自一個遙遠的國度,那個國度,是否擁有比我埃及更先進、更發達的文明?那裡的知識系,是否也包含著我們所未曾及、甚至本不曾瞭解的領域?”這個想法,如同一顆投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梅傑杜心深那最難以接的波瀾。他花了一生的時間去鑽研、去維護、去扞衛埃及古老文明的神聖與至高無上,而這種“埃及的知識系並非最頂尖、甚至在關鍵領域存在短板”的猜測,對他來說,簡直是一種顛覆的、無法想象的否定。

梅傑杜緩緩地坐回了那張冰涼的石桌前,他的手指在星圖上那些微涼的礦碎屑間一寸寸劃過,如同在探索未知的宇宙。他的腦海中,卻構建起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那個子,不知何方,但無疑是在安靜地坐在的居所,手持簡陋的炭筆,在泛黃的莎草紙上,一不苟地勾勒出那些關於“疏導”與“加固”的圖樣,帶著謹慎,帶著對拉西斯安危的擔憂,帶著一資訊不對稱的、幾乎是“紙上談兵”的、對現實況的不確定,卻又準地、直觀地察了問題的核心與關鍵。

,究 竟 是誰?”

這個問題,如同來自神只的審問,直接拷問著梅傑杜的靈魂。

他的心中,開始湧現出幾種截然不同的、相互衝突的解讀,而每一種解讀,都伴隨著他信仰的搖與現實的衝擊。

,究竟是蠱王儲、搖埃及基的‘妖’?”梅傑杜鎖眉頭,眼神中閃過一警惕與戒備。古老的傳說中,總有來自異域的魅者,們以超凡的智慧、神秘的能力,或者驚人的貌,來輕易地蠱世人,尤其是那些居高位、擁有決定國家命運的男人們,最終,將他們和他們所代表的國家,一同引萬劫不復的深淵。他曾在古老的典籍中看到過許多關於此類的警示。但……提出的解決方案,卻真實有效地緩解了當前困擾埃及的滔天洪水,這對於埃及、對於無數即將遭災難的民眾,無疑是有著決定意義的。如果是妖,為何要施以援手?除非……這僅僅是更大、更險的謀的一部分?一種以“拯救”為名的、更為高明的“腐蝕”策略?

“還是說,是某位被神明選中的、神聖的‘代言人’,是神明派遣到埃及來、在危難時刻給予王室指引的‘神’?”梅傑杜的目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房間中央那幅巨大的星圖。他一生致力於維護埃及的神聖與至高無上,而這種“神只降下恩典,以特殊方式傳遞智慧”的解釋,是他最願意、也最容易接的。這可以完地解釋過往的“神來之筆”,以及此刻在國家危難時刻,所展現出的、遠超常人的準判斷和解決問題的能力。可能就是某位偉大的神只,為了拯救埃及,而親自挑選的、賜予拉西斯最需要的“神諭”的載。這不僅可以解釋的非凡,更可以維繫他幾十年如一日對神權至高無上的信仰。

然而,第三種可能,卻如同潛藏在黑夜最深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卻又以一種無法忽視的、近乎撕裂的方式,刺破了他那層以埃及文明為中心、堅不可摧的信仰壁壘。“或者,僅僅是一個……極其聰慧的‘凡人智者’?一個來自一個擁有截然不同文明、不同知識系的遙遠國度的子,其人民在某些領域的智慧和技,在長期發展過程中,已經遠遠超越了埃及。”這個想法,如同一細小的、卻又極其尖銳冰冷的冷針,直接刺了梅傑杜心中最、也最敏的地方。他花了一生的時間去研究神諭和古老的知識,他堅信埃及文明的輝煌是獨一無二的,是神只的恩賜。但他也明白,宇宙之大,知識之廣,絕非埃及一方所能窮盡,總會有未知的領域存在。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埃及,這個他一直以來視為全球文明燈塔、引領人類文明發展方向的偉大國度,在某些關乎民生、建築、甚至是應對自然災害的實用技領域,可能已經、或者正在悄然落後了。

梅傑杜緩緩地搖了搖頭,彷彿要驅散腦海中這些令人不安的念頭。這種想法,雖然難以接,甚至讓他到一難以置信的辱,但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冰冷殘酷的合理。他不能排除這種可能。這種可能,是對他畢生所堅守的信仰,以及他對埃及文明至高無上地位的認知,最直接,也最猛烈的衝擊。

他站起,走到一旁,拿起一卷卷古老的神諭彙編,在微弱的燭火之下,仔細地翻找著其中關於“來自異域的先知”、“被神靈眷顧的異族”,或者“獲得天外知識的賢者”的記載。那些晦、古老、充滿象徵意義的文字,彷彿在越時空的界限,向他訴說著遙遠時代的傳說,關於那些被神靈在冥冥之中選中的異族,他們所擁有的、遠超常人的超凡智慧。

梅傑杜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他不能再繼續按照過去的認知,來簡單地將蘇沫視為一個普通的後宮子,或者僅僅是王儲的“幸運之星”了。所展現出的非凡智慧,以及那幾乎是“神來之筆”般的、準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讓為了一個不容忽視的存在。他必須對蘇沫進行更深、更細緻的觀察和了解。他的目變得更加銳利,他甚至開始籌劃,如何在這種舉國上下都籠罩在“天災”的影之下、人心惶惶的關鍵時刻,以一種不引人注目、卻又能最大程度地刺探出蘇沫真實份、意圖和知識邊界的方式,與進行一次“主流”。

他必須知道,的來歷究竟是什麼?所掌握的那些“超前”的知識,究竟是從何時、何地,又過何種途徑獲得的?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對埃及,是完全的臣服,是願意被埃及所“利用”和“引導”,還是……可能藏著某種他尚未察覺的、更深層次的企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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