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羅河畔的月光》第72章 離別前夜的凝望(1)

作者:享樂兔·6個月前

底比斯城東方苑囿深,那片曾因蘇沫的到來而煥發生機、如今卻如同被死亡的影籠罩的王后寢宮,在午夜時分,已然被徹骨的寂靜與寒冷所統治。庭院中的紙莎草,早在數個時辰前就已在涼風中無力地搖曳,它們碧綠的葉片此刻幾乎了暗淡到近乎虛無的剪影,與四周更加濃重的夜融為一,彷彿它們也到了某種即將到來的、無可逆轉的消逝。就連空氣中原本還殘留著的一些微弱的節日香料氣息,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被這來自靈魂深的、無法抗拒的、來自未知彼岸的冰冷所徹底稀釋、剝離,只剩下一種空的、屬於虛無的微涼,縷縷地纏繞在蘇沫的周圍。

蘇沫,這位來自遙遠異世的靈魂,此刻也如同被這寒意徹底侵蝕,早已模糊了“重”與“輕”的概念。一種奇異的、逐漸升騰的輕盈,伴隨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要掙現有質束縛的解,正從,一點點地、卻又以一種無法被任何外界力量阻止的趨勢,向外蔓延。覺到,自己的構,正變得越來越稀薄,越來越難以捕捉,彷彿正在向著虛無之中溶解。左手腕上的那條蛇形手環,此刻更是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到令任何凡人的眼睛都無法直視的幽藍芒,那芒並非僅僅是視覺上的璀璨,更彷彿是一種來自星空的呼喚,一種古老能量的甦醒。它如同擁有生命一般,隨著手環的、狂暴 yet 寧靜的能量而激烈地搏、明滅,同時,一強大而秘的吸力,正從手環的核心傳來,那吸力並非暴的拉扯,而是一種溫卻又無可抗拒的召喚,彷彿是在引導,又彷彿是在確認,要將徹底地、毫無阻礙地,帶離這個質世界,帶回到本該屬於的、那片屬於更廣闊星辰的遙遠故鄉。

知道,離別的時刻,就在這當晚,或者……就在黎明破曉之前,當第一縷,還未曾衝破夜的濃重,照亮埃及時空的每一個角落時。

然而,與常人預期中可能出現的、對死亡的恐懼、對今生的不捨、或對未知的慌截然不同,蘇沫的心頭,此刻卻湧起一前所未有的、如釋重負的平靜。那是一種超越了生命與死亡的界限,將所有的不捨、依、恐懼、甚至是曾經對拉西斯心生過的那些纏綿悱惻的複雜,都沉澱到最深,化為一種對命運的、毫無保留的、深刻而寧靜的坦然接想起自己在這片古老瑰麗的土地上,所經歷的這一段短暫卻濃烈得彷彿一生的人生,那些驚心魄的宮廷謀,那些與英俊而深的法老之間的點點滴滴,那些曾經讓捧腹大笑、甚至因為他的存在而到前所未有的快樂的瞬間,也曾有過因為他的誤解、因為世俗的阻隔而讓悲傷落淚的片段,這一切,都將在這一刻,被銘刻至靈魂的深,卻也將為過往,生命旅途中的珍貴印記。

“呼……”

一聲幾不可聞的、彷彿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氣流穿過的微弱嘆息,從蘇沫的間溢位。能“看”到,那條刻在手腕上的蛇形手環,正散發出的芒,已經開始逐漸穿,照亮了此刻彷彿也變得半明的,那芒在流轉,彷彿在滌盪,在重塑。覺到,自己與這個質世界的連線,正在以一種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迅速地、迅速地薄弱下去,如同枯萎的藤蔓,正在緩緩離開依附的牆壁。

而在旁的不遠,那個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年輕的法老拉西斯,此刻正因為連日的辛勞、對的憂慮以及神上的巨大力,而進了沉沉的夢鄉。他依偎在蘇沫的矮榻旁,頭顱微微側靠在榻邊的墊上,軀因為極度的疲憊而顯得有些放鬆,但握著蘇沫那隻冰涼手掌的雙手,卻依然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不願鬆開的用力,那份握,彷彿是他對存在的最後、也是最執著的證明。他那雙曾承載著整個埃及榮耀、在朝堂上不容任何質疑的英俊眉宇,即使在睡夢中,也地皺著,彷彿依然在為未卜的病而焦慮不安,又彷彿是生怕一鬆手,就會讓就這樣飄然離去,連一痕跡都不留下,就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裡。他膛的起伏,在外人看來是均勻的呼吸,但在蘇沫的知中,卻顯得如此微弱,甚至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近乎窒息的費力,他流淌的生命力,也彷彿隨著的消逝而一同在枯竭。

過寢宮高大而雕刻的窗欞,如同一道道銀的綢帶,斜斜地灑落在拉西斯的臉龐上,勾勒出他那線條分明的、屬於法老的英俊而疲憊的廓。那月華,本應是清冷而皎潔的,此刻卻彷彿也染上了蘇沫上那不屬於人間的、淡淡的、卻又無比純淨的暈,為他本就俊的容,增添了幾分奇異的、宛如神只般的輝,一種超越了凡塵的,混合著致命的脆弱。

蘇沫用盡了最後的一力氣,那幾乎是凝聚了全部的生命意志,才勉強將自己那已然輕若羽軀,從矮榻上微微支起,或者說,只是艱難地將頭顱,轉向了拉西斯的方向。的目,此刻如同被傾注了世間所有的溫、眷、不捨,以及那份深深的、無法言說的意。那目,彷彿化作了實質,一寸一寸地,仔細地描摹著拉西斯此刻睡夢中那張悉的臉龐——他那略顯修長的眉眼,他那高如古埃及雕塑般的鼻樑,他那因為鎖眉頭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如同他此刻面臨重重力的真實寫照,還有他那因為過度疲憊而略顯乾燥、卻依然線條優想將他的一切,都永遠地、深刻地、如同最的壁畫般,刻印在自己的靈魂深,直到永恆,直到徹底消失的那一刻。

“拉西斯……”

這個名字,在蘇沫的心中,如同最輕的低語,又如同最響亮的呼喚,震盪在的靈魂深,但在這一刻,無法將它發出聲響。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用聲音與他流,任何微小的響,都可能驚擾了他這來之不易的安寧,甚至……會讓他從這短暫的平靜中醒來,看到自己此刻更加虛弱、更加接近消散的模樣,從而讓他承更多無法承的痛苦。

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對他訴說著那些無法說出的、最真摯的

“我最親的拉西斯,我最深的歉意……我可能……真的必須要離開了。”著手腕上那召喚力的增強,那是一種被另一種更為宏大的生命之流所吸引、所牽引。“我不得不離開,回到我的故鄉,回到我的星辰……那個,我曾經悉,卻又因為時空的隔閡,而顯得無比遙遠的世界。那裡,或許才是我的……真正的歸宿。”

“謝謝你……謝謝你給予我的一切,謝謝你在我短暫的人生中,如此濃烈地出現,謝謝你給了我一個……不曾預料到的、如此富多彩、讓我驗了另一種生命形式的……富人生。”的目,落在拉西斯臉上那因憂慮而深刻的紋路,心裡充滿了謝。那些與他共度的時,那些他給予的溫暖和保護,都是在這異世中最寶貴的財富。“你是我在這片土地上,最不願離開的人,也是我……在此生,最牽掛、最不捨的人,沒有之一。你如同烈日般,照亮了我曾經可能一片灰暗的人生。”

“你必須……為那個偉大的法老,拉西斯。答應我,你一定要為一個……如同你父王那樣,讓人民永遠敬仰和戴的、能夠引領埃及走向輝煌的……值得人民託付一切的,明君。你流淌著王者的脈,你擁有無畏的勇氣和一顆不屈的心,去承載這份責任吧。”的目,穿了拉西斯的睡,彷彿看到了遙遠的未來,那未來裡,他正站在埃及時空的頂峰,目如炬,帶領著他的國家走向繁榮。

“你也要……好好地照顧自己,拉西斯。不要再這樣不顧一切地……勞了。你蘊藏的力量,還有你肩上的責任,都相當沉重,你不能……不能僅僅因為我的離去,而留下太多的悔恨,而耽誤了你本該擁有的、屬於你自己的、輝煌的人生。你要記住,我的離開,不是為了讓你沉淪,而是希你能因此變得更加堅強,更加有擔當。”

“如果……如果真的有,我曾經說過的那種……越時空的、屬於靈魂的……迴圈往復的聯絡……我希……我希……”蘇沫的呼吸,在將這句話說到一半時,猛地停頓了一下,彷彿是意識到了某種無法言說的、比死亡本還要令人心痛的阻礙,也或許是……因為口那更加劇烈的、來自蛇形手環的召喚力,讓無法繼續思考,更無法繼續說出那句,充滿了憾和渺茫期盼的“我希”。看到拉西斯握著的手,那手,也是唯一還能與之連線的、這個世界的實

就在這無聲的訴說中,一滴晶瑩如珠般的淚水,緩緩地,帶著一種彷彿是聚集了此生所有緒的重量,從蘇沫那已經失去了、卻依然有著別樣澤的眼角落。它沿著那本該是年輕的臉頰,緩緩地、帶著一緩慢的、冰涼的痕跡,向下去,無聲地落,好似在此世的最後一場告別。

恰好,那滴淚珠,失去了支撐,墜落的軌跡,與那隻依舊握著拉西斯手掌的手,產生了完的重合。

“啪嗒。”

一聲微不可察的、輕到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響,那滴帶著蘇沫最後眷的、滾燙的淚珠,準確地滴落在了拉西斯那隻因為長時間握著、以及他的所散發出的溫熱,而帶來一殘存溫度的手背上。

然而,拉西斯此刻,因為那來自心兩的極度疲憊,睡得太沉,太深,他的已經徹底投降於虛無的睡夢中,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任何微小的,或者……一溫熱的,曾在他沉睡的臉上,或是手背上,留下過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無法磨滅的存在痕跡。他的臉上,依然是鎖的眉頭,他的掌心,依然是那份執拗的握持。

蘇沫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能夠如此近距離地、如此溫地看著他了。再次用盡了所能調的所有僅存的力氣,出了那隻原本帶著生命餘溫、卻也已然開始變得冰涼的手。那隻手,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端的、小心翼翼的、唯恐驚擾了他沉睡的意味,緩緩向了拉西斯的額頭。

的指尖,輕輕地、又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拂過了他那因為睡覺而有些散的額髮,到了他那因為疲憊而略顯溫熱的額頭,那額頭的皮,依舊溫潤,帶著一人間特有的、屬於生命的溫度,而這溫度,對於即將消散的來說,是如此的珍貴。想要最後一次他的溫度,想要用這種最輕、最無聲的方式,將自己最後的存在,最終的眷,烙印在他的生命裡,為他心中永恆的、卻又不曾被打擾的、最深刻的思念。

這個作,這個充滿深和悲傷的,是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也是最珍貴的印記。那是對他無盡意的、最後一次、也是最純粹的表達,是作為“蘇沫”這個份,獻給拉西斯最後的、最溫的告別。它將離開後,拉西斯心中最痛、也最珍貴的回憶,一個讓他永遠無法忘懷的、關於曾經真實存在過的、最深刻的證明,也或許,會在未來某個時刻,為他迷茫時的指引,或者,在他孤獨時,給他一藉。

然後,覺到,那來自蛇形手環的、將從這個世界牽引走的召喚力,變得越發熾烈,越發不可抗拒,彷彿一艘巨大的、來自宇宙深的艦船,正在開啟它的艙門,等待登艦。最後的力氣,也隨著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能量波,而徹底消散。,以一種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變得更加輕盈、更加明,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融這片月,融這片為之留、為之鬥、卻又即將告別的土地,然後……徹底消散,迴歸到本來屬於的世界。

的意識,也在這一刻,如同被一宏大的、來自宇宙深的、無法抗拒的力量輕輕牽扯,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一點點地,剝離這個在此生,有過深刻羈絆、有過真摯的世界,開始向著那遙遠的、屬於星辰的、充滿未知卻又無比悉的、本源所在的方向,漂浮而去,為夜空中,最寧靜、最璀璨的那顆星,永遠地凝著,曾守護過的這片土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