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比斯的軍營,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早已變了一座甦醒的、鋼鐵的森林。
數以萬計計程車兵,在各自百夫長的低聲號令下,悄無聲息地,檢查著自己的武與盔甲。青銅長矛的矛尖,在搖曳的火把照耀下,閃爍著嗜的寒;堅固的牛皮盾牌,被拭得鋥亮;而那些作為埃及軍隊靈魂的、數百輛黃金戰車,則如同蟄伏的猛一般,靜靜地,排列在軍營的中央,只待法老一聲令下,便會以雷霆萬鈞之勢,奔赴那遙遠的、北方的戰場。
大戰,一即發。
然而,在統帥那頂最為華麗的、燈火通明的營帳之,氣氛,卻並非是想象中的那種金戈鐵馬、殺氣騰騰。
阿蒙赫特普將軍,這位即將統帥帝國半數主力、奔赴前線的最高指揮,此刻,正像一個最虔誠、最虛心的學生一般,微微躬著,目,專注地,凝視著面前那張由王后殿下親手繪製的、細到了極點的軍事地圖。
他的旁,站著的是蘇沫。
依舊穿著那一素雅的白亞麻長,臉上未施半點脂,但在那跳躍的燭火映照下,那雙清澈而又深邃的、彷彿蘊含著整個星空的眼眸,卻比營帳外那些最鋒利的矛尖,還要銳利,還要明亮。
“將軍,請看這裡。”
蘇沫出那白皙如玉的手指,輕輕地,點在了地圖上,一位於尼羅河支流與地中海匯的、毫不起眼的灘塗之上。
“這個地方,名為‘鱷魚之’。它的兩側,是看似平坦開闊、實則佈滿了流沙與沼澤的蘆葦。只有中間這一條狹窄的、約莫只能容納三輛戰車並排行駛的堅實沙地,是唯一安全的、通往陸的通道。”
的手指,又緩緩地,移到了沙地兩側的、那兩片看似毫無異狀的、低矮的沙丘之上。
“而這兩沙丘,雖然不高,但卻足以,將一支千人規模的弓箭手部隊,完地,藏起來。一旦敵人的前鋒,被引到這片狹窄的通道之,那麼,從這兩側高地上,進行叉擊的箭雨,將會是他們……無法逃的噩夢。”
阿蒙赫特普順著的指引看去,那雙因為常年征戰而變得銳利無比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由衷的、發自靈魂深的震撼與歎服。
這張地圖,實在是……太詳細,太可怕了!
它不僅準地,標註出了三角洲沿海每一條河流的走向、每一片灘塗的深淺,甚至,連哪裡有可以蔽伏兵的樹林,哪裡有不宜戰車通行的沙,都用不同的、一目瞭然的符號,清晰地,標註了出來。
擁有了這樣一份地圖,就等同於,擁有了一雙……能夠悉整個戰場的、神明的眼睛!
“還有這裡,這裡,以及這裡……”蘇沫的手指,又接連,在地圖上,點出了七八類似的、看似不起眼、實則暗藏殺機的、絕佳的伏擊地點,“這些,都是我據塔伊的報網路,以及那些世代生活在三角洲的漁民們的描述,為您心挑選出的、最有可能為戰場關鍵節點的‘陷阱’。”
抬起頭,清澈的目,迎上了阿蒙赫特普那充滿了敬畏與激的眼神。
“將軍,請您務必記住。這一次,我們的敵人,是水裡的狼。他們狡猾、兇殘,而且極度擅長利用我們不悉的地形,來製造混。所以,我們,絕不能再像以往那樣,僅僅依靠戰車的正面衝擊,去和他們。我們,要學會,當一個比他們,更加狡猾、更加有耐心的……獵人。”
將手中那幾份凝聚了無數心的、詳細到了極致的地圖,鄭重地,到了阿蒙赫特普那雙佈滿了厚繭的、屬於戰士的大手中。
“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示弱,什麼時候該出擊。這張地圖,以及您富的戰場經驗,會告訴您答案。我,只有一個要求——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因為,我們埃及,已經再也經不起,任何一場類似於卡疊石那樣的、慘烈的消耗戰了。”
“臣……遵命!”
阿蒙赫特普雙手抖地,接過了那幾份沉甸甸的莎草紙地圖。這一刻,他捧在手中的,彷彿不是幾張地圖,而是整個埃及的、未來的命運。
他單膝跪地,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最莊嚴、最鄭重的語氣,向著這位比他年輕了將近二十歲、卻擁有著神明般智慧的王后殿下,立下了他此生,最神聖的軍令狀:
“王后殿下!臣,阿蒙赫特普,在此,以拉神的名義起誓!此戰,若不能將那群‘海上民族’,徹底埋葬在尼羅河的淤泥之中!臣,願提頭來見!”
就在這時,營帳的門簾,被輕輕地,掀開了。
一個如同鐵塔般、沉默而又堅毅的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是卡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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