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綱回到府邸時，天已近黃昏，他過門檻的作有些遲緩，守在門房的老僕連忙上前接過他的帽。李綱擺了擺手，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去書房，而是徑直走向院的暖閣。
他的腳步在青石板路上有些飄忽。路過庭院中那株老梅樹時，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枝頭已冒出零星的骨朵。跟在後的僕從互相對視一眼，都察覺出老爺今日的不尋常。
暖閣裡，李綱的妻子張氏正在核對家中賬簿。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丈夫臉沉地走了進來。
“相公回來了。”張氏放下賬本，起迎上前。待看清李綱的面容，的眉頭微微蹙起，“你這是怎麼了？臉這麼難看。”
李綱沒有立刻回答。他下朝服外袍，隨手搭在椅背上，然後重重坐下。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聲響。
張氏走到他邊，手想替他整理領，卻被李綱輕輕擋開。
“沒什麼。”李綱的聲音有些乾，“朝堂上被幾個小人氣到了而已。”
張氏的手停在半空，隨即收回，太瞭解自己的丈夫了。李綱子剛直，若真是尋常爭執，回來定會憤慨直言。如今這般悶不做聲，必是遇到了難以啟齒的事。
不再追問，轉吩咐候在門外的丫鬟：“去廚房把溫著的糕點端來，再沏一壺新茶。”
丫鬟應聲而去。張氏回到李綱邊，輕聲道：“朝堂之事妾不懂，但相公要保重子。這幾日倒春寒，你穿得又單薄。”
李綱沒有接話，目落在窗欞上，彷彿在數上面的雕花紋路。
很快，丫鬟端來一個描金漆盤，上面擺著幾樣緻的點心。張氏親自拿起一塊棗泥糕，遞到李綱面前：“嚐嚐，這是按你喜歡的口味新做的。”
李綱接過糕點，機械地送到邊咬了一口。他咀嚼得很慢，眼神依舊渙散。張氏在一旁看著，心中的憂慮越來越重。
“味道可還合口？”輕聲問道。
李綱點了點頭，又咬了一口。這時，他突然停頓了一下，眉頭皺起。
“相公？”張氏察覺異樣。
李綱放下手中的半塊糕點，抬手了太。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臉開始發白。
“我……頭痛裂”他剛吐出一個字，突然晃了晃。
張氏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李綱想要說話，了，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眼神開始失焦，整個人向一旁傾斜。張氏用盡力氣想扶住他，但李綱的軀太重，連帶著一起倒向地面。
“來人！快來人啊！”張氏驚慌地喊道。
門外的丫鬟聽見靜衝了進來，見狀嚇得捂住。張氏已從地上爬起，跪在李綱邊，拍打他的臉頰：“相公！相公你醒醒！”
李綱雙目閉，沒有任何反應。
這時，次子李宗之聞聲趕到。他剛邁進門檻就看見倒在地上的父親，臉大變，幾步衝到近前：“爹！爹你怎麼了？”
“快去請大夫！”張氏的聲音帶著抖。
李宗之這才反應過來，轉朝外跑去，一邊跑一邊喊：“備車！快備車去請劉大夫！”
府中頓時作一團。僕人們匆忙進出，有人去請大夫，有人幫忙將李綱抬到榻上。張氏守在床邊，握著丈夫的手，那手冰涼得讓心驚。
半個時辰後，劉大夫匆匆趕到。他放下藥箱，先探了探李綱的鼻息，又翻開眼皮檢視，最後坐下仔細診脈。屋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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