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洲接近兩年半的征戰與開發，葉凡與王林率領的將士，踏遍了北境的山川河谷，那些散居在林、草原與戈壁間的野人土著部落，或被擊潰收服，或遁苦寒之地銷聲匿跡。
如今的北，再也不見往昔的原始荒蕪，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墾荒人群，鋤頭與犁鏵撞擊土地的悶響，牛車滾的吱呀聲，還有監工的吆喝聲織在一起，織就一幅轟轟烈烈的大開荒圖景。炊煙在新搭建的村落上空嫋嫋升起，與遠工坊的黑煙纏繞，預示著一個嶄新大陸的崛起。
北閣分閣的院落裡，幾株從大明移栽過來的松柏，葉片上沾著些許白霜。年關將近，寒意漸濃，卻毫驅散不了閣的忙碌。宋牧與方臘的住所就在閣院後側，這半個月來，兩人幾乎是吃住都在理政的正廳裡，連軸轉地理各項事務，只為趕在新年前，把全年的人口與開墾荒地的賬目清算完畢。
正廳，燭火徹夜不熄，跳的火映照著兩人疲憊卻堅毅的臉龐。桌上堆滿了厚重的賬冊，每頁都麻麻寫滿了字跡，有各州上報的墾荒畝數，有從大明本土遷徙而來的百姓名錄，還有崑崙奴的接收與分配記錄。
宋牧著青袍，袍角沾了些許墨漬，他彎腰俯，手指在賬冊上逐行劃過，時不時停下來，眉頭微蹙，用硃筆在有誤的地方圈點標註。他的手指因長時間握筆而有些僵，每過半個時辰，便要用力攥拳頭再鬆開，緩解酸脹。
方臘站在另一側的書架前，正將整理好的賬冊分類擺放，他材魁梧，昔日征戰時留下的舊傷，在這北寒冬裡作痛，每彎一次腰，都要下意識地按住腰側，臉上閃過一不易察覺的痛楚，卻又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宋閣老，”他直起，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賬冊，走到桌前，“這是加州上報的墾荒資料，今年新增荒地三萬兩千畝，比去年多了五千畝，不過人口增長倒是慢了些，只多了兩千戶。”
宋牧抬起頭，了發脹的太，眼底佈滿了紅。他接過賬冊，快速翻閱了幾頁，指尖在“人口”一欄停頓片刻：“加州多山地，開墾難度大，能有這樣的效已是不易，那些遷徙過來的百姓，大多還在適應這裡的氣候，等開春後，再從本土調一批種子和農過去，應該能吸引更多人定居。”
他說著，將賬冊放在桌上，端起旁邊早已涼的茶水，抿了一口，茶水的苦讓他神微微一振。
這樣的忙碌，持續了整整半個月，當最後一本賬冊核對完畢，兩人幾乎是同時鬆了口氣，臉上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宋牧向後靠在椅背上，展了一下僵的軀，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咔噠”聲。方臘則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外面的冷風吹進來，驅散了廳的沉悶。寒風拂面，兩人的疲憊似乎也被吹散了幾分，看著桌上那些整理得整整齊齊、資料清晰的賬冊，心中都湧起滿滿的就這是他們為大明北基業付出的心、
“從去年開始，每月從非洲運送過來十萬崑崙奴，”宋牧重新坐直，手指輕輕敲擊著桌上的崑崙奴收支賬冊，聲音裡帶著一欣，“如今咱們大明北洲，算上最新一批剛到的，已經有一百二十多萬崑崙奴了。每個崑崙奴賣給墾荒百姓或勳貴，定價十兩銀子，戶部這邊已經收到了一千二百九十七萬兩的款項。”
他頓了頓，拿起另一本糧食賬冊，“至於糧食稅收，陛下早就下了旨意，前三年免稅，鼓勵百姓墾荒，所以這部分倒是暫時不用計算，省了不麻煩。”
方臘關上窗戶，轉過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凝重。他走到桌前，坐下道：“宋閣老，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最近這半個月，我陸續收到了不各州百姓的告狀文書，都是關於崑崙奴的。”
“哦？崑崙奴怎麼了？”宋牧的眉頭重新蹙起，手示意他繼續說。
“不崑崙奴不了開墾勞作的苦楚，開始逃跑了，有的是單獨逃走，有的是三五群結伴，大多躲進了周邊的深山老林裡。那些買了崑崙奴的百姓，損失不小，紛紛跑到府告狀，要求咱們閣給出解決辦法，不然來年的墾荒，怕是要影響。”
宋牧聞言，沉默了下來。他出手，揪著下上的山羊鬍，手指微微用力，眉頭鎖，目落在桌案上的地圖上，眼神深邃。
北開墾是陛下陳東親自定下的大事，關乎大明的長遠基業，若是因為崑崙奴逃跑而耽誤了墾荒進度，他們兩人作為北閣的主事者，本沒法向陛下。
廳陷了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過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宋牧鬆開了揪著鬍子的手，眉頭舒展了些許，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洲開墾乃是重中之重，絕不能出任何紕。對於逃奴必須出重拳，這樣，你立刻草擬一份府公文，發往北各州。”
他頓了頓，語速沉穩地說道：“公文裡寫明，只要發現有崑崙奴逃亡，百姓向府告發，經查證屬實後，給予三兩銀子的賞金。至於那些看管崑崙奴不利導致其逃跑的百姓，就只能讓他們自認倒黴了。畢竟，崑崙奴是他們自己買去的，看管之責本就該由他們承擔，咱們府不可能事事都替他們兜底。”
方臘聽了，點了點頭，臉上的凝重消散了不。他站起，拱手道：“宋閣老說得是，這個辦法既能激勵百姓主舉報，又能讓他們重視看管之責，一舉兩得。我這就去草擬公文，儘快發下去。”
“去吧。”宋牧擺了擺手，看著方七佛離去的背影，眼神複雜了幾分。
他與方臘在北都有著不小的產業，據陛下賜予的爵位，兩人名下各有數千畝的沃土地，按照規矩，各州捕獲或接收的崑崙奴，他們兩人擁有優先購買權。
這些日子，他們都藉著這個便利，低價買了不崑崙奴到自己的田地裡勞作，只是這件事，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有點破。畢竟，在這北拓疆的大背景下，員與勳貴藉著職務便利為自己謀些私利，只要不太過出格，陛下大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公文發出後，北各州很快就有了響應。三兩銀子對於普通百姓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收，不人都了心，平日裡勞作時，紛紛留意起邊的崑崙奴。一旦發現有逃跑的奴隸，便立刻向府告發。
一時間，逃跑的崑崙奴被抓獲了不，墾荒秩序重新穩定了下來，百姓的告狀聲也漸漸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