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冬天總裹著一層霜。城外槍聲未歇，城卻依舊笙歌四起。梨園巷深，一盞紅燈在寒風中輕輕搖晃，“胭脂閣”三個金字映在雪地上，像一抹未乾的跡。
“小翠，你快些，再遲就要誤了開場！”簾子猛地被掀開，一個梳著麻花辮的丫頭衝了進來。
“我這還差個頭飾呢！”子對著銅鏡，手指微微抖。一素白戲服，眉眼如畫，只是眼底藏著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沈婉秋，北平城最紅的花旦，唱《遊園驚夢》時，連老聽客都能聽出眼淚來。可誰又知道，這臺上風的子，背地裡早已簽了賣契，了“胭脂閣”老闆手中的搖錢樹。
“今晚，大帥要來。”小翠低聲說，語氣裡著幾分張。
“哪個大帥？”
“還能是哪個？自然是坐鎮北平的沈大帥——沈仲衡。”
沈婉秋手指一頓，銅鏡裡映出驟然蒼白的臉。
沈仲衡，這個名字在北平城無人不知。他年從軍，三十歲便執掌北平軍政，是個鐵無、說一不二的人。傳聞他曾在戰場上親手斃敵，也曾在風月場中一擲千金。但沒人見過他笑，更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而沈婉秋……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那是三年前，還只是個小戲子，在城南的“清音樓”唱曲。那天，他穿著一襲黑軍裝，坐在最前排，目冷得像刀鋒。唱《貴妃醉酒》，唱到一半，他突然起，走了。
那一夜，被“清音樓”的老闆毒打一頓，說唱得太慢，惹惱了大帥。
至今記得，那夜的月像刀，割在心上。
“小姐，該上場了。”
沈婉秋深吸一口氣，提起襬，緩步走上臺。
鑼鼓聲起，簾幕拉開。
一亮相，全場寂靜。
“不到園林，怎知春如許……”
唱著，眼角卻瞥見前排那個空位。那是給沈大帥留的。
沒人來。
直到散場，那個位置依舊空著。
沈婉秋卸了妝，剛要回房，卻被小翠攔住。
“小姐，有人來找你。”
“誰？”
“是……沈大帥府上的人。”
心頭一跳，卻強作鎮定：“帶我去。”
被帶到了後院的偏廳。廳燃著炭火，香氣繚繞。一進門，便看見一個穿軍裝的男子坐在主位上，背對。
“沈婉秋，許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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