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淵走後,蘇州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卻又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
蘇曼卿依舊教孩子們彈琴,依舊和父親一起參與抗日救亡工作,只是心裡,多了一份牽掛,多了一份等待。
每天都會看報紙,關注前線的訊息。看到我軍打了勝仗,會高興好幾天;看到戰事不利,會擔心得睡不著覺。
給陸景淵寫了很多信,告訴他蘇州的近況,告訴他很想他。可這些信,大多都石沉大海,只有偶爾幾封,能收到他簡短的回信。
他的信裡,總是說些無關要的事,說他很好,說他很安全,讓不要擔心。可蘇曼卿從那些潦草的字跡裡,能看出他的疲憊和匆忙。
時間一年年過去,戰爭的影,籠罩了整個中國。北平淪陷了,天津淪陷了,南京也淪陷了……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蘇曼卿的心,也一天比一天沉重。不知道陸景淵在哪裡,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父親在憂思中病倒了,一天不如一天。他時常拉著蘇曼卿的手,讓不要等了,找個好人家嫁了。
可蘇曼卿總是搖著頭說:“爹,我等他。他說過,會回來娶我的。”
父親看著堅定的眼神,只能無奈地嘆氣。
民國二十六年,七七事變發,全面抗戰開始了。
上海再次陷戰火之中。這一次,比淞滬會戰更加慘烈。
蘇曼卿再也聯絡不上陸景淵了。他的信,徹底斷了。
每天都在祈禱,祈禱他平安。可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一天,一個從上海逃難來的年輕人,找到了蘇曼卿。他說他認識陸景淵,是他的部下。
“蘇小姐,”年輕人的臉上帶著悲傷,“陸先生他……他犧牲了。”
蘇曼卿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看著年輕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陸先生在掩護大部隊撤退時,被日軍包圍了。”年輕人的聲音哽咽著,“他為了讓我們能突圍出去,拉響了上的手榴彈,和敵人同歸於盡了……”
蘇曼卿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撞到了後的桌子,桌子上的花瓶掉在地上,摔得碎。
“不……不可能……”搖著頭,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他說過,會回來娶我的……他不會騙我的……”
“蘇小姐,節哀吧。”年輕人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這是陸先生留給你的。”
是那個平安符。上面沾滿了跡,已經變得黑乎乎的。
蘇曼卿接過平安符,攥在手心,彷彿那是陸景淵的生命。的一,癱倒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
父親看到蘇曼卿癱坐在地上痛哭,手裡攥著那個染的平安符,瞬間明白了什麼。他踉蹌著走過去,老淚縱橫,卻只是拍著兒的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一夜,蘇州的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老宅的屋簷,像是誰在低聲啜泣。蘇曼卿把自己關在琴房裡,不吃不喝,只是抱著那個平安符,一遍遍著上面早已模糊的梅花圖案。
陸景淵的樣子,在腦海裡一遍遍閃過:第一次在百樂門的衝突,工地上的對峙,顧家晚宴上的試探,蘇州河邊的承諾,還有他在老宅院子裡修理籬笆時的側臉……那些畫面,曾經是心裡最溫暖的,如今卻了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割在的心上。
“你說過會回來的……”抱著平安符,喃喃自語,眼淚無聲地落,浸溼了襟,“你騙我……”
父親放心不下,在琴房外守了一夜。天快亮時,他聽到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是那首《月》,卻彈得支離破碎,滿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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