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三人將今日各自打聽到的報都流了一番。
薛長林得知薛綠的懷疑,不由得出了震驚的表。他沉下心細想,雖覺得堂妹的推測不無道理,但就怕找遍了所有殘稿,依然一無所獲。
他道:“黃夢龍當時若真的在場,看到黃山先生病發,自知闖下大禍,豈有不掃清自個兒留下所有痕跡的道理?他都能把先生贈他的那捲畫帶走了,若是先生還有別的新作,他又怎會丟在書房不管?”
薛綠卻道:“大哥,你小時候就是在黃山先生跟前啟的蒙,也曾跟著我爹和大伯一起到那宅子裡做客,見過先生。你可還記得,先生見學生時,有什麼習慣麼?”
薛長林怔了怔,不由得開始回想年時的記憶,若他沒有記錯的話……
“先生見學生時,若不是要談正事,總是習慣在手裡拿著本書,又或是拿支筆,寫些什麼,畫些什麼東西。”回答的人是老蒼頭。他曾為杜家夫婦執役多年,對他們的日常習慣非常悉。
薛綠點頭:“我爹從前沒跟我說起他在黃山先生跟前的求學時。先生跟他們這些學生談話時,若只是閒聊,便習慣一心二用,有時候是畫幾筆畫,有時候是記幾個忽然產生的想法什麼的。
“他也不是特地記在什麼冊子裡,而是手邊有什麼紙張,就在什麼紙張上寫。很多時候,這些紙張都是要廢棄燒燬的,只不過在燒燬之前,會有人專門過目一遍,以免錯燒了什麼重要的記錄。那時候最常幹這個活的,就是我爹與杜世叔。”
黃山先生有這個習慣,他與黃夢龍相見時,聊得高興了,很難說會不會又再次一心二用,隨手寫下些什麼。黃夢龍與他分別多年,未必還記得他這個習慣,也有可能在慌中有所疏忽。但只要黃山先生當時確實留下些什麼,如今便是指證黃夢龍的一大利了。
這份證據很可能本不存在,只是薛綠一廂願的臆想,但萬一呢?
就算白費一番功夫,也沒什麼損失,但要是真能找到這份證據……
薛綠不必多說,薛長林與老蒼頭已明白了的言下之意,於是便不再多勸了。
他們轉移了話題,薛長林又說起杜家的近況:“王世叔一家已經離開了德州城,杜世叔和杜世嬸已經把他家的宅子重新打掃佈置過了,就等著杜六太太搬進去呢。杜六太太眼下還住在城外,一邊忙著打包行李,一邊跟他們族裡其他人商量事兒。”
無論是流民、潰兵湧向德州境,還是燕王大軍有可能打過來,城外的杜氏一族,都需要做好準備,儘量避開劫難,安排好族人的食宿安全。
杜六太太雖然是寡婦,但他們這一支在族中算是有錢的,又有杜吉這個做的嗣子,在族中說話一向頗有份量,不得要幫著參詳一二。
這是杜氏家族的部事務。薛長林大概知道就行了,無意摻和進去。他心裡對杜吉十分激,今日貿然上門去打聽訊息,杜吉不但沒有怨他唐突,還幫著聯絡了好些知的同門師兄弟,詢問當年舊事,沒讓他白跑一趟。
當年黃山先生去世時,杜吉正跟著師兄薛德誠在京城遊歷,回到德州時,先生都已過了“三七”。先生去世當天發生了什麼,他本不可能知,需得從其他親歷者口中聽說。
而且那兩名書生又是開春後才上門向先生請教學問的,那時候杜吉與薛德誠都已經出發進京了,本沒跟他們上面。想要知道他們的訊息,自然得找其他同門打聽。
若不是薛長林與杜吉最悉,而且後者在黃山門生中有著首領的地位,他也不會特地找杜吉幫忙,而是另尋當年親歷了黃山先生葬禮的世叔們打聽了。
不過今日時間有限,杜吉只來得及幫薛長林詢問了幾個人。雖然他們順利打聽到了那兩個書生的現狀,以及聯絡方式,但為了更穩妥些,薛長林決定明日再去拜訪其他幾位世叔們。他們都是與那兩個書生有過來往,多年來保持著聯絡的人,興許在後者離開後,曾經聽到過什麼議論。
薛長林明日估計又要在外頭奔走一日,老蒼頭也同樣忙碌。他要去找從前杜宅的門房,還得上古家嫡支的車行打聽訊息,府衙那邊也不能落下了,董家三房那頭,也需要保持聯絡。
其中古家嫡支車行這邊,可能是最難辦的。雖然薛長林已經掌握了那兩個書生離開德州的日期、時辰,以及同行商隊的去向,但車行有記錄,也不代表會隨意向外人。
若是老蒼頭要向車行方面說明原委,又怕訊息走,傳到黃夢龍或他背後的麻見福等人耳中,橫生枝節。
薛綠便勸他道:“蒼叔,你明兒試著去車行打聽,若是不行,就不要勉強了,免得走了風聲,那黃夢龍察覺。咱們悉的人裡,無論是杜世叔、董三老爺還是岑柏護衛,都有門路與古家嫡支私下涉,請求他家給予方便,不必急於一時。”
老蒼頭會意,點頭道:“姑娘放心,我不會來的。我就試著找人問問,若是不,自會另想辦法。”車行掌櫃、管事的可能不會輕易向他,可他在車行部,也不是沒有人脈呀。
他從前教過那麼多小年輕駕車養馬的本事,當中也不是沒有在車行裡供職的人。請這些便宜徒弟私下去翻查記錄,又能有多難呢?大不了請他們喝一頓好酒,再送點禮,也就事了,誰還會多四嚷嚷去不?
薛長林與老蒼頭都對自己明日的計劃心裡有數,薛綠就不再多問了。
沒有吭聲,兩位家人就以為明日要留在家中,仔細檢視那箱從黃山先生故居帶回來的殘存畫稿。這種事雖然有些累眼睛,但在家待著,安全無恙,自然比跟著他們在外奔波要舒服得多,也更適合文弱的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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