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
楊榮也站了出來，他畢竟年輕些，腦子轉得快，“藍玉雖勢大，但他若是真想打，早在昨夜咱們攻城的時候就該手了。他等到今天才開炮，而且只打沙洲不打城，說明他也心存顧忌。”
“顧忌什麼？”
“顧忌這江南的百姓，顧忌這天下的悠悠眾口。”楊榮分析道，“他畢竟打的是‘清君側’、‘勤王’的旗號，若是真把南京城轟平了，那他就了千古罪人，了臣賊子。他要在北方立足，要在天下人心口上站穩，就不能做絕。”
朱棣沒說話，只是盯著江面。
他是個軍事家，自然聽得懂楊榮的話。藍玉這是在恫嚇，是在漫天要價。
但這就像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談生意，不管結果如何，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要價……”
朱棣咬著牙，“他想要什麼？要朕的北平？要朕的祖墳？還是要朕的半壁江山？”
朝臣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接茬。這可是要背千古罵名的，誰接誰就是大明的秦檜。
“我去。”
一個蒼老卻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黑僧袍的老和尚，緩緩從人群后走了出來。
姚廣孝。
他雙手合十，臉上沒有毫恐懼，反而帶著一種解般的淡然。
“大師？”朱棣愣了一下，“你……”
“陛下，貧僧本就是個出家人，無兒無，無牽無掛。”
姚廣孝走到朱棣面前，深深一躬，“這千古罵名，文們背不，武將們背不起，只有貧僧這黑皮，背得。”
“道衍……”朱棣看著這個從北平一路陪他殺到南京的老夥計，眼眶有些發熱。
“不用多說了，陛下。”
姚廣孝抬起頭，那雙標誌的三角眼裡閃爍著智慧的芒，“藍玉要的，不僅僅是地盤。他是個生意人，也是個野心家。他要的是實惠，是未來的格局。這一趟地獄，只有貧僧去，才能清他的底牌。”
“若是他要殺你祭旗呢？”朱棣問。
“那便殺吧。”
姚廣孝笑了，笑得很輕鬆，“若貧僧一顆頭顱，能換陛下十年生聚、十年教訓的時間，那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朱棣沉默了許久。
江面上的炮聲還在繼續，每一聲都像是催命的鼓點。
終於，他嘆了口氣，這口氣彷彿乾了他剛剛登基的所有銳氣。
“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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