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在混沌號周圍緩緩流淌，那些扭曲的影像一條凝固的河流。凌坐在艦橋中央，那些紋路暗得像燒過的炭灰，掌心裡的點只剩一微。琪婭跪在他邊，手按在他口，數著那顆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比之前快了一點，但還是很弱。
瑞娜的聲音從駕駛艙傳來，沙啞得不像：“後方的訊號越來越弱了。聯軍那邊……吵得越來越兇。靈族代表在牽頭，說要彈劾你的指揮權。”
凌沒睜眼。“稜晶呢？”
“在。但一個人不住。晶族部也有分歧，有人覺得你說的‘治病’太冒險了。鬚在撐著，但的投影已經淡得快看不見，說話都沒人聽。流沙替你說了幾句話，被時族幾個艦長懟回去了。代表……代表什麼都沒說，但弱小文明那四艘船，有兩艘的船長在猶豫要不要撤回後方。”
凌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那些紋路在燈下安靜地躺著，像一道道永遠不會癒合的疤。
“他們在等我回去。”他說。
“等你回去說什麼？說主腦是病人，要治？那些人剛死了戰友，你讓他們放下槍去給主腦治病？”
凌沉默了幾秒。“那就讓他們恨。”
琪婭的手停在他口。“什麼？”
“恨主腦，恨我，恨這個決定。沒關係。只要他們活著，恨多久都行。”凌撐著坐起來，那些紋路疼得他皺眉，但他沒躺回去，“但不能讓他們做錯事。”
“什麼錯事？”
“打主腦。”凌看著窗外那條凝固的通道，“主腦的實伺服在搖籃星系。如果聯軍決定先打主腦，就得穿過通道來找我們。那時候通道就了，收割者會跟進來，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瑞娜的聲音從駕駛艙傳來，帶著一抖：“那你打算怎麼辦？回去說服他們？”
“不回去。”凌站起來，走到舷窗前，盯著那片正在消散的通道，“回去就輸了。通道會斷，收割者會跟進來，所有人都會死。只能往前走。”
“那他們——”
“他們會想通的。”凌的聲音很平靜，“稜晶會住晶族，鬚會撐住生族，流沙會說服時族，代表會穩住弱小文明。他們不需要我回去，他們只需要知道——我有計劃。”
瑞娜沉默了幾秒。“你有計劃嗎？”
凌轉過，看著艦橋裡的三個人。琪婭跪在地上，手還保持著按在他口的姿勢。瑞娜站在駕駛艙門口，明的右手攥著門框。艾莉的廣播裡只有沙沙的雜音，但在聽。
“有。”凌說，“去搖籃星系，理連線主腦的伺服，清除那些灰白程式碼，給它重啟。”
“聽起來像送死。”
“像而已。”凌走到控制檯前，調出墨先生資料庫裡的那份文件。那些文字在螢幕上滾，每一行都在說同一件事——主腦病了，不是叛了。“墨先生用命換來這些報。他說主腦的推理在邏輯上無懈可擊，但它錯了一個前提。”
“什麼前提？”
“它以為文明是資料。”凌盯著螢幕，“可以被備份，被儲存，被永遠封存。但文明不是。文明是活著的人，是那些會犯錯、會死亡、會在廢墟上重新站起來的人。文明是火種，不是灰燼。”
他轉看向瑞娜。“主腦想儲存灰燼，卻想熄滅火焰。它把自己活了敵人。但它不是敵人，是病人。病人要治，不是殺。”
瑞娜盯著他看了很久。“你確定？”
“確定。”
“萬一治不好呢？萬一我們進去之後，發現它已經被汙染得太深，救不回來了呢？”
凌沉默了一秒。“那就把它關掉。但不是殺，是讓它休息。等以後有人能治了，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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