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在醫療艙裡醒來時,第一個覺是寂靜。
不是聲音上的靜——儀的滴答聲、維生的流聲、遠艦橋傳來的模糊指令聲都還在。是一種更深層的、彷彿整個宇宙都屏住呼吸的靜。然後,疼痛才如水般緩緩湧來。不是之前那種撕裂靈魂的劇痛,而是遍佈全的、遲鈍的、如同生了鏽的鈍在攪的悶痛。
他試著了下手指,勉強能彎曲。眼皮像灌了鉛,費了很大力氣才睜開一條。視野起初是一片模糊的白,然後是醫療艙悉的天花板廓,最後聚焦在正上方的生命徵監控屏上。
“他醒了!”艾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驚喜和繃。
幾張臉圍了上來:瑞娜眼圈發黑但眼神急切,李維教授滿臉凝重,琪婭咬著,沃克站在稍遠,手按在腰間的武上,像是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凌張了張,嚨幹得發不出聲音。瑞娜立刻將吸管遞到他邊,餵了點水。清涼的過嚨,帶來一生氣。
“別急著說話,”李維靠近,仔細觀察著他的瞳孔,“覺怎麼樣?能聽到我說話嗎?哪裡最難?”
凌眨了眨眼,示意能聽到。然後,他努力調僅存的一點意識,開始視。
的景象讓他的心沉了下去。經絡像災後的河床,斷斷續續,真氣近乎枯竭,流得極其艱難。曾經那顆燃燒的混沌靈,此刻變了一枚懸浮在丹田的、佈滿裂痕的、三線纏繞的繭。繭微弱地脈著,每一次搏,都牽扯著全的神經,帶來痛。它確實不再崩潰了,但也失去了所有活力,像一顆被強行吊住命的心臟。
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調了一意念,那枚繭。
繭微微一亮。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遠比之前在夢境中清晰、強烈得多的意念洪流,順著某種無形的通道,蠻橫地撞進了他的意識!
那不是語言,不是影像,而是一種混合了座標資訊、迫緒、以及同源共鳴的複合訊號。
訊號的“語調”有三個層次:
一層是溫和而堅定的翠綠呼喚,帶著擔憂和指引,彷彿在說:“來這裡,需要你。”
一層是冰冷而躁的暗紅催促,充滿了不耐和的威脅:“快點!別磨蹭!”
一層是淡漠卻準的銀灰標註,直接提供了一個多維度的座標引數和倒計時:“位置在此。剩餘安全視窗:約39小時。”
三意念織在一起,核心指向同一個地點——初始星雲核心區域,一個被稱為“生命迴響褶皺”的複雜空間結構部,一個名為“四源點”的座標。
伴隨座標而來的,還有一種強烈的“共鳴飢”。凌能覺到,自己的繭,以及其他三位火種的某種東西,都在著聚集,著完某個未盡的儀式。這種源於基因鎖的最深,近乎本能。
資訊流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已深深烙印在凌的意識裡。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因為衝擊而微微抖。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瑞娜張地問。
凌閉上眼睛,緩了幾秒,才用沙啞的聲音艱難地開口:“座標……他們……在召喚……”
“召喚?其他火種?”李維立刻追問,“資訊容?有沒有威脅?”
凌將接收到的意念資訊,盡己所能地描述出來:明確的座標點,混合的緒,迫的時限,以及那種源於本能的聚集。
艾莉已經調出了星圖,快速輸座標。“找到了!在星雲核心區,那片區域的空間讀數極其複雜,充滿了能量流和未知的引力異常……等等,我們的遠端探測剛剛更新了那片區域的掃描資料。”
將一份最新的能量分佈圖投到醫療艙的螢幕上。只見座標點所在的“生命迴響褶皺”區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能量平靜區,像風暴眼中的真空。而在它周圍,三個方向,有三個極為強大的能量訊號源,正在調整航向,朝著褶皺區域的外圍近——正是清道夫、暗金眼睛、純白存在。
三條預測航跡線,如同三把漸漸收攏的鉗子,指向同一個中心。
“他們也在往那裡去。”沃克的聲音冰冷,“要麼是他們截獲了召喚訊號,要麼……那個座標本就在吸引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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